只是看着同样的那扇门。
又过了一阵。
毛毯从肩膀上滑下来一角。
周卿云把它拉回去,动作很慢……
手指抓着毛毯的边缘往回拽的时候,他的手臂在轻轻打颤。
陈念薇走过去,把毛毯重新掖好。
手指在他肩头按了一下,确认那条厚毛毯不会再往下一寸。
周卿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走廊里只有日光灯的冷光,把他的瞳仁照成了近乎透明的浅褐色。
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干。
“她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刀?”
陈念薇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
在今晚更早的时候,她去护士站借毛毯。
一个值班护士悄悄告诉她。
病人被推进观察室之前短暂地醒过一次。
麻醉没全退。
人还迷迷糊糊的,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
护士凑过去问她疼不疼。
她嘴唇动了好久,才说出两句彼此没有任何关联的话。
第一句是“别告诉我爸妈”。
第二句是……
“刀没碰到他就好”。
陈念薇站在护士站台前面,听着这台词。
手指捏着毛毯的边角,捏了许久。
然后她对护士说了声“谢谢”,抱着毛毯走回走廊。
现在周卿云问她,为什么。
她能说出答案。
但她更知道这种问题不需要第三方来转述。
周卿云也没有再问。
他把外套裹了裹,低下头。
把脸埋进手掌里。
手指插进头发,掌根压着眼窝。
观察室里,陈平安坐在病床左侧的椅子上。
他坐了一整天。
尾椎骨硌得生疼,但他没有换过姿势。
妻子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
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女儿的手背。
那只手很凉。
输液针扎在手背的静脉里。
透明的输液管从吊瓶架上垂下来。
另一端的药液一滴滴掉进莫菲滴管。
心电监护仪的绿线在屏幕上安静地跳动,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那声音不高。
但在安静的观察室里,就是整间屋子唯一的声音。
陈安娜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脸色白得像纸……
不是惨白。
是那种血色被一层一层抽走之后剩下的、近乎透明的白。
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口子。
护士每隔半小时用棉签蘸了温水润她的嘴唇。
但很快就又干了。
她的呼吸很浅,吸氧面罩扣在口鼻上。
呼出的气流让面罩内侧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小时候就这脾气。”
陈平安忽然开口。
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妻子没有接话,他也没有在意。
他继续说下去,语速不紧不慢。
像一个守夜的人随手拨一下快要燃尽的灯芯。
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打量一下旧时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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