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同时仰头大笑,笑声穿透夜色,隐隐约约传入她耳中。
那笑声爽朗、干净,带着几分江湖草莽的豪气,又带着几分文人雅士的洒脱。
像一个快意恩仇的侠客。
赵清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不对。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秦牧。
她认识的秦牧,是大婚典仪上高坐龙椅、十二旒平天冠遮住大半面容的帝王。
是养心殿偏殿中隔着珠帘与她机锋往来、每一句话都藏着三分解读的对手。
是马车里托着她的下巴、目光灼灼地说“你也给朕当爱妃吧”的掠夺者。
是面对太祖敕令时随手一挥、湮灭三百年前陆地神仙残魂的强者。
是那个在怒江渡口布下天罗地网、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执棋者。
他的每一面她都见过。
慵懒的、威严的、玩味的、冰冷的、深不可测的。
可唯独没有——
眼前这一面。
一个与萍水相逢的老者对饮谈笑、把酒言欢的江湖人。
赵清雪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她想起马车里那一幕。
想起秦牧的手托着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目光灼灼地说“朕就喜欢你这种桀骜不驯的样子”。
想起他让小渔拿鞭子时的玩味,想起他看向老板娘时那句“先好好玩一下再说”的随意。
那是怎样的目光?
赤裸裸的、带着欲望的、如同猎人打量猎物的目光。
那种目光她见过太多次了。
朝堂上那些心怀不轨的臣子,觥筹交错间用余光扫过她身段的官员,甚至……徐龙象在皇城东门外望向她的那道灼热目光。
都是同样的东西。
占有欲。
征服欲。
男人对女人的欲望。
秦牧看她的目光里,有那种东西。
秦牧看老板娘的目光里,也有那种东西。
他是个好色之徒。
赵清雪几乎可以确定这一点。
可此刻——
她看着楼下那个与柳白对饮的秦牧,看着他那双此刻只倒映着酒碗和笑容的眼睛。
那里没有欲望。
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磊落的真诚。
那是怎样的眼睛?
明亮、清澈、坦荡。
像江湖上传说的那些剑客,遇见值得一战的对手时,眼中会燃烧的光芒。
不是猎人打量猎物的目光。
是棋逢对手的欣赏。
是惺惺相惜的共鸣。
是一个强者遇见另一个强者时,本能的、纯粹的喜悦。
赵清雪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忽然想起朝堂上的秦牧。
那个高坐龙椅、珠旒遮面的帝王。
那时她隔着十二旒平天冠看他,只觉得他慵懒、随意、漫不经心。
可此刻想来,那慵懒之下,藏着的是什么?
是掌控。
是俯瞰。
是如同坐在云端看人间百态的从容。
他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满殿文武,如同在看一盘棋局上的棋子。
谁是忠臣,谁是奸佞,谁是墙头草,谁是别有用心——
他全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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