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电厂的销售部在一排青砖瓦房里。
巨大的门脸蒙着灰,玻璃窗碎了一角,用旧报纸胡乱糊着。
苏平南站在马路对面,指着那排房子。
“瞅瞅,这么好的位置,白瞎了。”
“门口这台阶修得太高,人走着费劲。”
“里面柜台全横着,像个壕沟,把顾客全挡外头了。”
陈小凡跑过去,对着墙根量了几步。
“师父,要是把这几面墙拆了换成大玻璃,夜里灯一亮,大半个县城都能瞧见。”
苏平南带人绕到房后。
“后院这块空地,能搭个棚子做维修间。”
“大件机器直接从后门进,前厅只管卖货。”
他转过身,看着几个徒弟。
“在这儿干,不用再窝在那个小院子里敲敲打打。”
“只要这儿开了张,今年我就让你们成万元户。”
刘大壮听得直咽唾沫。
“万元户……那是啥滋味儿啊。”
苏平南看着那块在黑暗中摇摇欲坠的招牌。
“那就是能顿顿吃肉,家里盖小二楼,全县人都得仰着脖子瞅你的滋味儿。”
风从巷子深处钻出来,吹在每个人脸上。
赵宏森摸着胡茬,目光在那排老旧的房子上打转,眼神逐渐变了色。
苏平南领着人往回走,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嘎吱响。
路过供销社门槛时,发现几个值夜班的还缩在里头打盹。
他心里冷笑,这守旧的摊子撑不了多久了。
回到家,林新月正扶着腰给堂屋添热水。
“平南,这一大晚上去哪儿了?”
苏平南接过水壶,把她扶到里屋。
“去看了看咱家以后的聚宝盆。”
他坐在床沿上,手心贴在林新月肚皮上。
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个小生命在有力的动弹。
“新月,再坚持两个月。”
“等孩子落地,我让你住进这县里最好的房。”
林新月拢了拢头发,眼神里透着股子不服输的劲。
“只要咱全家在一块儿,住哪儿我都不嫌。”
“我看赵师傅刚才走的时候,那脸皮都在抖,怕是真要出大事吧?”
苏平南笑了谈,没接这话。
他在心里把周县长那几句“个体工商联合体”翻来覆去地倒腾。
既然要当领头羊,这第一炮就得震得全县人耳朵生疼。
他在等,等陈小凡带回红旗厂那烂得透底的账单。
只要红旗厂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那就是他下手的最好时机。
这年头,胆大的撑死,胆小的饿死。
他苏平南上辈子看够了别人的脸色,这辈子就要去定别人的脸色。
半夜里,苏平南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屋刘大壮震天响的呼噜。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销售部的平面图。
哪里摆彩电,哪里放录音机,哪里挂时尚画报,都在他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过。
甚至连开张那天要放多少串鞭炮,他都想好了。
只要把这块咽喉要道卡住,全县的家电进项就得过他的手。
这不是做梦,这是他布局大承包的第一颗棋子。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春雷。
细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砸在瓦片上响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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