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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驿馆,甲字号院。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尽是高福从京城带来的禁军心腹。
这些人身上穿着厚重的棉甲,不像镇北军那般煞气外露、锋芒毕露,却个个如同被宫墙规矩驯熟了的恶狼,沉默地伫立在风雪中。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院墙内外的每一寸动静,连只过冬的飞鸟都休想悄无声息地掠过去。
窗外,北境的朔风夹杂着刀片般的碎雪,狠狠抽打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棂上,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呜咽声。
然而一墙之隔的屋内,却暖如江南阳春。两盆上好的无烟银丝炭烧得通红,不仅没有半点呛人的烟火气,反而在空气中氤氲着一缕将散未散的极品沉水香。
高福舒坦地靠在铺着紫貂皮的太师椅深处,双目微阖,像个正在打盹的富家老翁。他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精致的银錾子,正不紧不慢地、一下又一下地挑弄着镏金手炉里的香灰。
“吱呀——”
厚重的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吴安裹着一身刺骨的寒气,像只夜猫子般闪身钻了进来。
他极为熟练地反手将门缝合严实,隔绝了外头的风雪,这才快步走到炭盆前,使劲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干爹。”吴安把声音压得极低,嗓音里却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亢奋。他双手捧着油纸包,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高福眼皮都没掀一下,手里的银錾子依旧在灰烬里拨弄着:“外头的事,办妥了?”
“妥了!妥得不能再妥了!”吴安眼角眉梢的得色几乎要溢出来,他三两下拆开油纸,露出一沓厚厚的桑皮纸。最上面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地按满了鲜红的指印,在摇曳的烛火下,红得像是一滩滩刚沥出来的血,刺眼得很。
“云州的钱百万、幽州的张洪才、还有那个大盐商赵乾带的头,朔州马海、宁州周敬堂随后跟上……北境十州有头有脸的大商贾,十家里倒有七八家,全在这上头画了押!”吴安咽了口唾沫,语速越来越快,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纸,而是一座金山。
“干爹,这是一份分量极重的万民联名请愿书!上面字字血泪,控诉镇北王府仗势欺人、强买强卖,借着发‘战争债券’的名义,对他们强行摊派、敲骨吸髓。据那几个商贾透的底,前前后后从北境十州搜刮的债券款项,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五六百万两白银!”
吴安激动得浑身发抖,眼底满是贪婪的精光:“这东西只要咱们派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直接递到陛下的御案上,萧尘那黄口小儿就算长了十个脑袋,也担不起这逼反民商、动摇国本的死罪!干爹,这回咱们可是替陛下立了天大的——”
“送给陛下?”
高福手里的银錾子,停了。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常年眯缝着、见谁都笑眯眯的眼睛里,此刻哪有吴安巴望着的半点喜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古井般的幽冷。
高福的嘴角微微往下扯了一下。那表情不像是在笑,倒像是在看一件蠢得无可救药的死物。
“吴安啊。”高福的声音依旧尖细,可每一个字从他那没长胡须的嘴唇里吐出来,都像是裹着一层薄薄的冰碴子,“你跟着咱家在宫里也待了这么些年了,怎么光长年纪,就是不长脑子呢?”
吴安脸上的狂喜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三九天的冰水,瞬间冻结。他双膝一软,赶紧把头深深埋了下去:“儿子愚钝,惹干爹生气了……请干爹明示。”
高福将银錾子随手丢进手炉,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端起案上的茶抿了一口,却不急着开口,只是垂着眼皮,静静地看着水面上浮动的一片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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