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越往反方向拐。
这颗棋子,大概是落不下去了。
高福的左手在袖中微微攥紧。指腹碰到布囊里那枚硌手的铜钱,凉意从指尖一直蔓到心底。
这份债,怕是还不上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殿内的一盏宫灯“噼啪”炸了一下灯花,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影子。
然后承平帝忽然开口了。
“高福。”
“奴才在。”
“那个杜白——”
高福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跟陈玄,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
高福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他方才刻意没有提陈玄。因为陈玄这个名字,在此刻的养心殿里,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但皇帝问了。
这说明——他查过。或者,他本来就知道。
高福后背沁出一层薄汗。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正确答案。说了,是擅自打听朝臣交往。不说——陛下既然开了口,就不是在问,是在验。
“回陛下。”高福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杜白与陈玄……是同科进士。三十年的交情。”
他停了停,像是在犹豫该不该继续。
“说下去。”
“这几日,有人参了杜白一本,说他在家里偷偷为陈玄烧了三天纸钱。”
养心殿内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高福将脑袋又低了三分。到了这一步,后面的话不是他该说的了。说多了是引导,说少了是隐瞒。两条路都是悬崖。
他只能站着,等帝王自己走完最后那一步。
承平帝没有说话。
茶盏被搁回矮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笃”。
“陈玄的朋友。”
他念叨着这几个字,语气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感慨。
“能跟陈玄做三十年朋友的人——脾气必然跟那个老家伙差不多。又臭又硬,不懂变通,没有靠山,没有派系。”
“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愿意跟他吃酒的人。”
“十年冷板凳,考功年年'勤勉',年年不升——说明吏部不要他,秦嵩不待见他,六部九卿没有一个把他当自己人。”
承平帝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矮几上那本被他丢开的工部折子上。
这一次,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在看一本折子——是在看一个人。
“一块被人扔在墙角的石头。”
承平帝缓缓说出这几个字。
他眼底那点散漫的倦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猎手锁定猎物时才有的专注。
“没有人要的石头,放到雁门关去——文官看他不顺眼,武将跟他不沾亲,秦嵩那边他搭不上线,萧尘那边他也攀不上关系。”
“四面楚歌。”
“唯一能抱的大腿——”
他的笑意愈浓。
“就是朕。”
高福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而且——”承平帝站起身,背着手踱了两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兴味,“他替陈玄烧了三天纸钱。这个风口浪尖上,满朝文武谁敢跟陈玄沾边?他敢。说明什么?说明此人认死理。认死理的人最好用——只要他认准了朕,就算全天下的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转头。”
他转过身,看着高福。
“有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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