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拳。躬身。
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
脚步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越来越远。身影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被巷口灌进来的风雪一裹,就像一滴墨滴进了白纸里,无声无息地化开了。
最后被风雪彻底吞没了。
杜白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枚铜印和那个油布包。
印章冰凉。油布包很沉。
他的指尖碰到了一股淡淡的、干涸了的血腥气。
老妻站在他身后,低声问了句:“是谁?”
杜白没回答。
他慢慢转身,回到院子里,关上院门。
回到屋里,他没去桌边。
他在那盆半死不活的炭火旁坐下,将油布包放在膝上,一层一层打开。
最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正面,五个字。
“杜白兄亲启。”
是陈玄的字,瘦金体,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只是最后那个“启”字的收笔,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微微颤抖的痕迹。
杜白攥着信封,他的拇指搭上火漆的边缘,停了一下。又停了一下。
炭火盆里最后一截木炭“啪”地裂开,溅出一粒火星,烫在他手背上。他没躲。
像是借着这点痛,才终于逼自己撕开了那道火漆。
信纸展开的瞬间,那股血腥气便再也藏不住了,混着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
“杜兄,见字如晤。当你展信之时,我或已身赴九泉,与北境五万忠魂共饮。莫为我悲,此乃我自行之路,求仁得仁,死得其所,快哉!”
开篇几行字,一如既往的沉稳。可杜白的心,却被那句“快哉”狠狠刺穿了。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单手扶住廊柱,才没倒下。
他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我至北境,方知圣贤书中之'法',与饿殍遍野之'实',何其荒唐。我见赵德芳府中美玉作山,竟以流民讨饭之破碗为雅玩;我亦尝镇北军之粮,霉米、草根、雪水,煮成一锅猪狗不食的酸腐之物。老太妃言,老王爷与八位少帅亦食此粮,苦等朝廷军需。惜乎,未等到粮草,只等来了背后递来的屠刀。”
信上的字迹,从“屠刀”二字开始,骤然失控。笔画变得潦草、扭曲,好几个字力道大得划破了信纸。杜白几乎能看到那个一辈子讲究体面的老友,写下这些时,胸口是如何的翻江倒海。
“……杜白!你我同读圣贤书半生,书中哪一页教过我们,人命可以轻贱如草芥?!法若不能庇护忠良,与帮凶之屠刀何异?!”
看到这里,杜白呼吸一滞,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知秦嵩在朝,罗网遮天。我亦知陛下之心,深如渊海。故此行,我以命为笔,血作墨,非为扳倒国贼,只为在这腐朽透顶的朝堂之上,为北境,为天下,撕开一道能透进光的口子!哪怕,只有一瞬。”
“北境之患,不在蛮夷,而在朝堂。雁门关不可一日无帅,亦不可一日无父母官。萧家少年有屠龙之勇,却缺辅佐之人。我思来想去,这满朝朱紫,皆是食人骨髓的豺狼。唯你杜白,这块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是我相识三十载里,唯一还算个'人'的家伙。”
“杜兄,请恕我此番自作主张,以我之私心,为你定下了前路。然,雁门关,确是这腐朽天下,最后一片能让好人挺直腰杆的地方。你去那里,才能挺直你那被压了十年的脊梁骨。”
“我已将此事托付柳尚书,他会为你铺路。成与不成,皆看天意。”
信的最后,笔迹已经狂乱得不成样子,好似写信之人将全身最后的气力都灌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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