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巍巍地接过了那个还带着少年体温的酒壶。
壶不重。晃了晃,里面还有小半壶酒。液体撞击壶壁,发出"咣当、咣当"的闷响,一下一下的。
她枯瘦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两个刻歪了的字。指腹触到那些粗糙的刻痕边缘,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却抵不过她心口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几十年的夫妻,那个倔了一辈子的老头子,最后留给她的,就只有这半壶酒了。
林婉儿抱着陈念跪在婆婆身侧,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六岁的小丫头并不完全明白死亡的意义,但她看见奶奶捧着一个酒壶发抖,看见娘亲在哭,便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轻轻去够奶奶的衣角,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奶奶……不哭……"
何如英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流泪。
这位当家主母的眼眶干涩得发疼,但那层水汽,始终没有落下来过。不是憋着,是已经没有了。从承天门的鼓声响起那一刻起,她的泪就已经在心里流干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孙女冻得发紫的小脸蛋。
"奶奶没哭。是这破庙里灌进来的风,迷了眼。"
何如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将那个刻着"平安"二字的牛皮酒壶,珍重地贴在自己最贴胸口的位置。
猴子定定地看着这一幕,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从地上站起身。
膝盖上沾满了血污和碎冰,他没有去擦。他只是挺直了脊梁,面朝何如英、陈知行和林婉儿母女,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那一躬,弯到了极致,几乎将额头埋进了胸口。
"夫人、公子,保重!"
猴子的声音带着属于少年人特有的变声期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的硬气。
"镇北王府的各位大哥。会护送你们去北境。到了雁门关,到了镇北王府,就到家了。少帅……少帅他一定会护着你们的!"
说罢,他用冻得发僵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睛,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那扇摇摇欲坠的破庙大门。
"孩子!"何如英忽然颤声叫住了他。老太太浑浊的眼里满是不忍,"路上当心。活着……比什么都要紧。"
猴子的脚步在门槛前顿了一下。
门外,狂风裹挟着鹅毛大雪呼啸着灌进来,打在他稚嫩却布满风霜的脸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头上那顶破旧的斗笠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大半张脸。
"夫人放心。我命硬。"
话音落下,他再未停留。
单薄的身影一步跨出庙门,迎着漫天狂卷的风雪,逆着所有人前行的方向,大步向着天启城走去。
夜枭静静地站在庙门口。
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见惯了生死与背叛的风语楼顶尖杀手,目送着那个深一脚浅一脚、却走得无比坚定的年轻背影,一点一点被无边的黑夜与暴雪吞没。
夜枭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极其郑重地抬起右手,握成拳头,狠狠砸在了自己的左胸口上。
一声沉闷的响,被风雪吞没了。
……
天启城,丞相府。
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秦嵩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神色阴沉如水。
心腹谋士方谋快步走入,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
"相爷。"方谋躬身,声音压得极低,"铁鹞子回来了。事情办妥了。人就在外头候着,等着领剩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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