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刚烈至此!
满朝文武,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立当场。
那些平日里在金銮殿上挥斥方遒、口若悬河的衮衮诸公,此刻全都变成了一尊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木雕。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已经山穷水尽、被权力的磨盘碾成齑粉的老头——
竟然选择了这条路。
他不是在告状,他是在用自己的命,逼皇帝,逼这整个天下——
做一个选择。
是继续装聋作哑,让这面破碗和五万忠魂一起,被碾碎在权力的车轮下。
还是——
睁开眼睛。
这是真正的,以死死谏。
大夏开国一百余年。
文臣以死死谏——
这是头一个。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那声音不像是血肉撞击金属的声响。
更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闷雷,又像是一口被封死了一百年的洪钟,被人用最后的气力敲响。
然后——
整个太和殿,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时间仿佛凝固。
龙椅上。
承平帝拇指上那枚白玉扳指,转动的动作——停了。
陈玄的身子,软软地从那根盘龙金柱上滑了下来。
他额前的血,沿着那条贯穿额骨的深深裂口涌出来,流过眉骨,流过眼角,流进了那双已经永远合上的眼睛里。
然后,顺着金龙的鳞爪,蜿蜒而下。
那条五爪金龙的龙须、龙鳞、龙爪,全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像是这条金龙——
在哭。
陈玄的身体歪倒在金柱脚下。
他的手,还紧紧地、死死地护在胸口。
护着那只碗。
即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瞬间,在意识消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的那个刹那——
他的手臂依然本能地收紧了。
试图护住胸口那只碗。
但他失败了。
“啪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是他至死都紧紧护在怀里的破陶碗。
随着他身体的倒下,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出来,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弹了一下,翻了一个跟头——
然后,碎了。
碎成了十几片。
大大小小的碎片散落在金砖上,散落在陈玄的血泊中。
碗底那块最大的碎片,带着干涸发黑的米浆,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合上的眼睛。
最后一块碎片,转着圈滑出了血泊的边缘,顺着光滑的金砖地面,一直滑到了文官队列最前方——
秦嵩的脚边。
“叮”的一声极轻的脆响,碎片磕在了秦嵩那双缂丝云头官靴的靴尖上,终于停住了。
秦嵩低头。
看到了那块碎片。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的左手,在宽大的袖袍遮掩下,微微颤了一下。
武将班列里,柳震天终于再也站不住了。
这位年近六旬的大夏兵部尚书、沙场宿将,双膝猛地一软,直直地跪倒在了太和殿的金砖上。
“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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