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暗紫色的血块凝固在身上,分不清是布料还是皮肉。他每走一步,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他走得很慢,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没有倒。
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满朝文武,数百双眼睛,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看着他拖着一道血路,一步一步,从殿门,走到了大殿中央。
柳震天的眼眶瞬间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秦嵩的眼底,闪过一丝快意的精光,随即又被悲天悯人的痛惜所取代。
陈玄走到御阶之下,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像是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臣……大理寺卿陈玄,叩见陛下……”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股凿穿金石的决绝。
他抬起头,那张血污遍布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锁定了龙椅旁的秦嵩。
“臣,要弹劾当朝丞相,秦嵩!”
一言既出,满殿哗然!
“臣,状告秦嵩结党营私,卖官鬻爵!”
“状告他指使前雁门关郡守赵德芳,贪墨军需,倒卖军粮!”
“更告他勾结草原黑狼部,出卖军情,致使老镇北王萧战及麾下五万将士,惨死白狼谷,尸骨无存!”
一声声控诉,如同惊雷,在太和殿内连环炸响。
每一个字,都足以让秦嵩满门抄斩,死无葬身之地!
秦嵩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正要出列辩解。
“说完了吗?”
一个平淡的声音,打断了陈玄。
是承平帝。
“陈爱卿,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了。”
承平帝的语气轻描淡写,却让陈玄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朕已查明,贪墨军饷、勾结草原的,乃是原雁门关郡守赵德芳,与户部左侍郎张维之、户部侍郎周宏远等人。”
承平帝顿了顿,目光转向秦嵩,笑道:“而这些证据,还是秦相亲自查实,呈报给朕的。朕在前几日的朝会上,已经下旨,将涉案诸人全部打入天牢,秋后问斩。此事,众位爱卿都知道。”
“至于勾结外敌,出卖军情……”承平帝的笑容敛去,声音转冷,“此事纯属子虚乌有。陈玄,你身为钦差,无凭无据,血口喷人,污蔑当朝宰辅,可知罪?!”
“轰!”
陈玄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龙椅上方的承平帝。
黑的,说成了白的。
罪魁祸首,摇身一变成了揭发罪恶的功臣。
而他,这个拼死带回真相的人,却成了污蔑朝臣的罪人。
何其荒唐!
何其可笑!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面带微笑的帝王,看着旁边一脸“悲痛”与“无辜”的秦嵩,看着底下那些或惊惧、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同僚……
他突然觉得,这座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太和殿,就是一个巨大的、滑稽的戏台。
而他们,君君臣臣,都是这台上的丑角。
“哈……”
一声极轻的、干涩的笑,从陈玄喉咙里溢了出来。
“哈哈……”
他缓缓地,从血泊中站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悲凉的、充满了无尽嘲弄的大笑声,在太和殿的上空疯狂回荡,盖过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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