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双手,摊开在自己面前。
那是一双苍白的手掌。指骨纤细脆弱,皮肤薄得能清晰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这双手,莫说是拉开硬弓,连提一柄寻常的防身佩剑都费力,更别提在千军万马中挥刀杀人了。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浑身的灵体开始剧烈颤抖。
那种颤抖绝对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极其深沉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命运的无力感死死压迫了一辈子的屈辱与不甘!
“白狼谷全军覆没的战报传回雁门关的那天夜里……”少年的声音变得极度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指甲从喉咙深处的血肉里生生挖出来的,“我冲进兵器库,拿起了父王当年送我的一柄镇北军制式短刀。我想冲出城,我想去找黑狼部那些杂碎报仇,我想跟他们同归于尽!”
他的嘴角极其难看地抽搐了一下,眼底满是自嘲与悲凉。
“可那把刀只有三斤重……我举着它走到院子里,仅仅是被北风吹了一阵,我就咳出了一口血,连刀……都握不稳,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少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凄厉得宛如泣血的杜鹃。
“我萧家世代镇守北境!满门忠烈!从我太爷爷到我爹,萧家男儿死在战场上的有整整三十七个!每一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我呢?!”
他的声音在这片虚无的黑暗中轰然炸裂开来,震得蓝色的数据流光剧烈波动。
“我从来就不怕死!我真的不怕死!!但我怕的是——当仇人踩在我萧家人的尸骨上狞笑时,当北境百万百姓被铁蹄无情践踏时,我身为萧家最后唯一的男丁——竟然连拔刀跟他们拼命的力气都没有!!!”
少年的灵体因为极度的激荡而变得模糊,周围的虚空被他的情绪搅得泛起一层层幽蓝色的涟漪。
“所以我每天都在祈祷。”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绝望的深渊里喃喃自语。
“我跪在佛像前,跪在忠烈堂的牌位前,跪在任何我能跪的地方。我祈求满天神佛,祈求列祖列宗——哪怕是用我这烂命,用我生生世世的轮回,换一个机会。换一个能让萧家活下去、能让北境不被铁蹄践踏的机会!”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萧尘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然后,你来了。”
少年的眼泪无声滑落。泪珠从灵体的脸颊上滚下,还没落地,便化作极淡的蓝色水雾,消散进了脚下无边的黑暗里。
他连眼泪,都已经没有实体去承载了。
“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比我做过的任何一个梦都要痛快。”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重新稳了一些,目光一寸寸扫过萧尘的脸庞。
“你不仅没有退缩,你还硬生生把这死局般的天,给捅破了一个窟窿。”
少年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钦佩,甚至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属于将门子弟的骄傲。
“你是个疯子。但也是个真正的阎王。”
萧尘听着少年字字泣血的剖白,始终没有打断。
但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底,却悄然闪过了一抹极深的敬意。
这绝不是软弱。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硬骨头。哪怕身体朽坏成了烂泥,灵魂里依然刻着萧家宁折不弯的图腾。
“我是一个军人。”萧尘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在虚无的空间里激起无声的回响。
“在我的世界里,有一条至高无上的铁律——只要接管了阵地,就要把仗打完。哪怕打到只剩最后一个人、流干最后一滴血,也绝不退缩半步,绝不放弃。”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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