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
那是那些昨夜在风雪中端着破黑陶碗,流着泪喝下烧刀子,嘶吼着要跟他同生共死的大夏好儿郎。是他亲手在烂泥里、在丛林中,用鞭子和鲜血一点一点带出来的生死兄弟。
现在,他要亲手下令,让兄弟去撞碎敌人的铁墙。
心口像被一柄生锈的钝刀狠狠绞进血肉里,用力地翻转了一圈,疼得连呼吸都带上了浓烈的血腥味。
但他能心软吗?能停下吗?
不能。
如果不用命去强行凿开缺口,剩下的兄弟就会被活活耗死在这台绞肉机里。
一旦他们这把尖刀断了,雁门关就会被蛮子的铁蹄踏破,大夏北境的百万苍生将沦为任人屠戮的两脚羊,白狼谷那五万冤魂的血债将永远无法偿还!
为了大夏的江山不破,为了身后的百姓不为奴,为了更多的兄弟能活着回去……他只能,也必须去做这个下达送死命令的罪人。所有的罪孽与业火,由他萧尘一人背负。
所有的痛苦、挣扎与滴血的不忍,被他用极其强悍的意志力,死死地、残忍地镇压在心底最深处,连同那些即将逝去的鲜活面孔一起,锁进了灵魂的炼狱。
然后,他睁开了眼。
面甲之下的那双眼睛里,并没有化作毫无感情的死寂,而是一片被强行压抑到极致的猩红。那是一种痛到了极点,却又不得不为了家国苍生披上铁血外衣的悲壮与决绝。
“阎王殿,听令!”
“全体收拢!停止分散进攻!”
这道命令一出,所有还在盾阵外围各自为战的阎王殿小队同时一震。他们没有质疑,条件反射般地开始脱离接触,向萧尘所在的方向快速收拢。
“重整锲形阵!”
萧尘的战刀猛地向前一指。刀锋所指的方向,是盾阵正面偏左约三十步的位置——那是沙盘刚刚计算出的、盾墙旋转过程中因为地形高差而导致衔接最薄弱的一个点。
“张虎——”
他在漫天风雪与万军丛中,叫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萧尘的声音带着一丝的颤抖。
“率两百人,排锲形冲锋阵,打头阵。”
他顿了一顿。
那个停顿极其短暂,短到只有萧尘自己知道,那短短半息里,他把什么东西从心里强行剜了出去。
“——给我凿开它。”
五个字。
不是“佯攻”,不是“牵制”,不是“吸引注意力”之类云遮雾绕的修饰。
凿开它。
用你们自己。
用血肉之躯,去充当撞开铁门的破城锤。
跟着萧尘在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张虎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
“凿开它”——就是“死在前面”的另一种说法。
但张虎没有犹豫。
一息都没有。
“是!少帅!”
他嘶吼着回应。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奇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慷慨赴死的悲壮,而是一种被彻底烧透了的、纯粹到极致的……平静。
那是一个已经把生死彻底看穿了的人,才能发出来的声音。
萧尘继续下令道:
“张虎凿开缺口之后——其余人全体压上,从缺口涌入!六嫂——”
“在。”韩月的回应极简,但她拉弦的指尖却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分。
“缺口两侧,你来封。任何试图合拢盾墙的夜狼卫,一个不留。”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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