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敲过来。
他扶着城垛子,眯着被冻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往地平线上看去。
雪雾太大了,一开始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让人绝望的死寂。
然后,雪雾裂了一条缝。
从那条缝里,冲出来一面旗。
萧字旗。
赵铁山至死都记得那面旗在风雪中展开的样子。
旗面被朔风灌得“啪啪”作响,旗穗子上挂着冰碴子,在惨白的天光下闪着碎光——但那个“萧”字,在一片死白的天地间,亮得刺眼。
是老王爷。
老王爷带着八百轻骑,像一群从地狱里跑出来的疯子,从侧翼杀进了蛮子的阵型里。
八百对三千。
十死无生的仗。
所有人都知道。
赵铁山知道。城头上还活着的那些半死不活的伤兵知道。连城下那些蛮子恐怕也知道——他们看见那八百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愣了一下。
那个“愣”里面写满了困惑。
——你们就这么点人,也敢冲?
可老王爷连半息犹豫的工夫都没有给自己留。
他一马当先。
赵铁山亲眼看到,老王爷的坐骑——那匹通体漆黑的乌骓马,从雪雾里冲出来的时候,马身上已经扎着三杆长枪了。
两杆在肋部,一杆在后腿。枪杆子在马身上一颠一颠的,像三根插在肉里的旗杆。
那匹马在疼。浑身都在血淋淋地抽搐。
可它不停。
它不敢停。
因为马背上那个人不允许它停。
老王爷的盔甲上插着七支羽箭。胸口两支,肩膀三支,大腿上一支,还有一支从后背斜着穿进去,箭尾还在外面晃——晃出来的那截箭杆上沾着碎甲和碎肉。
他就这副模样,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提着那柄跟了他半辈子的镔铁长刀,从蛮子的阵型正中间——生劈进去!
那场面——
赵铁山闭了一辈子的眼都忘不掉。
八百匹战马组成的锋矢阵,像一柄烧红了的铁锥,狠狠地扎进了三千蛮子的肚子里!
马蹄踩在冻土上的声音、弯刀撞上长枪的声音、人的惨叫和马的悲鸣搅在一起,像一锅用鲜血熬出来的地狱汤。
血雾腾起来的时候,赵铁山隔着百步都能闻到那股子铁锈味。
浓得呛人。
浓得让他那双已经冻到快要失去知觉的手,又开始发烫了。
他看见老王爷的乌骓马终于撑不住了。
前腿被一柄长斧斩断。
那匹通体漆黑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那声悲鸣被朔风撕成了无数碎片,吹得整个白鹿堡的天空都在颤——然后,它的前腿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冻土上,溅起一蓬混着碎冰和泥浆的血花。
但它没有倒。
它跪着。
跪在血泥里,后腿还在拼命地蹬。用膝盖往前滑。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在冻土上拖出一道半尺宽的血槽。
马背上的老王爷身上那七支箭已经乱了——有两支的箭杆在颠簸中被折断了,露出的茬口在甲片的缝隙里刺进了更深的地方。
他在流血。
可他还在挥刀。
疯了一样地挥。
左一刀!劈开一个蛮子的肩膀!右一刀!斩断一杆刺过来的马槊!那柄镔铁长刀在血雾里翻飞,带着令人胆寒的弧光,像一条银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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