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阎罗,曾获承平帝亲书“法不容情”御匾的当朝大员——
陈玄。
缓缓地,弯下了他那根挺直了三十年的腰。
那个揖,他弯得极深。
很深。
深到他那花白的胡须,几乎垂到了膝盖。
深到他那件绣着代表公正的獬豸图案的紫色官袍,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褶皱。
“受教了。”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却重逾千钧。
“嘶——”
王冲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他身后的羽林卫更是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低呼。
这可是堂堂二品大员!代表着天子颜面的钦差!他竟然……竟然当街给一个泥腿子老汉鞠躬?!
不远处的侧翼,一直冷眼旁观的韩月,那握着寒月弓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许。她看着陈玄弯下的脊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异色。
整条街,又一次,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安静。
所有的百姓都看呆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穿着紫袍、高高在上的京城大官,竟然对着他们这些命如草芥的泥腿子,弯下了那高贵的头颅。
老汉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手忙脚乱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双手在半空中连连摆动:“使不得!使不得啊!官爷!您这是做啥子!折煞老汉了!老汉我可受不起您这么大的礼……”
陈玄没有理会老汉的惊慌,他缓缓直起身子。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深深地看了老汉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的情绪太多、太复杂,多到即便是老汉这种目不识丁的庄稼汉,也在那一瞬间,清晰地感受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分量。
然后,他决然转身。
大步走向自己的坐骑。
“走吧。”
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王冲说道。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
队伍重新启程。
马蹄踩在被融雪浸透的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沉闷的“嗒嗒”声。
陈玄骑在马背上,身形依旧挺拔。
他的视线越过两旁熙熙攘攘、自动让开一条道路的百姓、越过鳞次栉比的商铺、最终,落在那面在城楼最高处猎猎作响的“萧”字黑色大旗上。
他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如果此时有人能读懂他的唇语,就会看到他无声地念出了两个字,以及一段深沉的独白——
萧尘。
你这一手。
高明。
实在是太高明了。
你没有在城门口摆出刀枪剑戟来威慑本官,也没有在酒桌上用花言巧语来拉拢本官。
你用了一种最简单的、最直接的、也是让本官最无法辩驳的东西——事实——给本官上了这辈子最震撼的一课。
一个贪赃枉法的郡守死后,这满城的百姓安居乐业,粮价平稳,军民上下齐心,阵亡的烈士家属得到了妥善的善待。
这就是你,堂堂正正摆在本官面前的“铁证”。
它比大理寺里任何一份案卷、任何一份画押的口供、任何巧舌如簧的辩白,都更有力,更致命。
你让本官,亲眼看见了——
什么,才叫真正的民心所向。
你也让本官,第一次在心底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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