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帝王,绝不能轻易让人看穿你的喜怒。”
“你若是轻易表露欢喜,底下臣子便摸清了你爱听吉言,往后人人报喜不报忧,只捡顺耳的话说;你若是动辄动怒,旁人便会记下你的忌讳,凡事刻意隐瞒,遮掩坏事,蒙蔽圣听。”
他指着奏折继续道:“一句增产两成,真假难定。朕不能单凭地方官一纸奏疏就信以为真,更不能随口流露褒奖。要派人实地核查,要看周边州府的奏报,要多方对照印证。为君之道,不轻信,不偏执,更不能让臣下猜透你的心思。”
许胤泽静静聆听,眸光渐明,郑重颔首:“儿臣明白了。”
谢青山微微点头,又拿起一本奏折,翻了翻,递到许胤泽面前:“这本也看看。”
许胤泽接过细看,是山西巡抚奏报春旱,入春无雨,田地干裂,麦苗大片枯死,民间生计艰难,恳请朝廷减免赋税、调拨官粮赈灾,言辞恳切,满纸皆是民生疾苦。
看完之后,许胤泽正色道:“父皇,山西遭此大旱,百姓困苦,应当尽早拨粮赈灾、减免赋税,安抚民心,不可拖延。”
谢青山看着他,平静发问:“你敢确定,巡抚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点夸大虚饰?”
许胤泽思忖片刻,沉稳作答:“儿臣不敢全然断定。但天灾旱情有据可查,只需派遣正直官员前往实地查勘,便能辨明虚实。”
“说得有理。”谢青山赞许点头,“为君者,不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也不能凡事都疑心太重。信得太浅,容易被人蒙蔽;疑心过重,容易耽误民生大事。要在信与不信之间,守住分寸,懂得权衡。”
说罢,他拿起朱笔,在奏折上落下批复:着户部派员即刻赴山西,实地查勘灾情,据实回奏。
寥寥数语,不偏不倚,不轻易许诺,也不冷漠置之。
许胤泽望着批复,心中若有所悟,轻声问道:“父皇,您是刻意不提前表露自己的态度?”
谢青山淡淡一笑:“你能看透这一层,很难得。”
“朕不轻易表态,不提前流露倾向,朝中百官、地方官吏便摸不清朕的心意。猜不透圣心,就不敢刻意逢迎,不敢弄虚作假,更不敢欺上瞒下。”
“帝王的威严,不在于脾气大、性子烈,而在于心思深沉,城府难测。让臣下敬畏的,不是你的喜怒,而是你的心思。他们猜不透、看不明,行事自然谨守本分,不敢妄生杂念。”
许胤泽听得认真,字字入心,沉稳记在心底。小小年纪,已然开始领悟为君驭下的根本道理。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胤泽日日陪在谢青山身旁观摩批折理政,渐渐摸到了朝堂处事的门道。
他看得明白,父皇并非每本奏折都细细批阅:有的扫一眼便搁置留中,有的反复斟酌落笔再三,还有的写下批复又划掉重改。他也看得通透,父皇接见大臣自有分寸,建言献策亦是心中有数,不会轻易被旁人左右。
满朝文武都猜不透帝王心思,而日日近身学习的许胤泽,已然学到了最核心的一点,藏住本心,不露喜恶,不叫任何人轻易看透自己的底牌与打算。
一日政务完毕,谢青山靠在椅背上,看着沉稳沉静的许胤泽,缓缓开口:“你跟着朕学了这么久朝政批折,心里有什么心得?”
许胤泽略一沉吟,从容答道:“儿臣以为,为君最难的,从来不是做出决断,而是不让旁人预判出你的决断。”
谢青山眼中露出欣慰之色:“说得极好。还有呢?”
许胤泽条理清晰继续说道:“为君者,不可轻易外露喜恶。心里偏爱谁、忌惮谁、信任谁,都不能摆在脸上。一旦被人看穿,便会有人投其所好、曲意逢迎,有人避其所忌、暗中算计,朝堂便容易生出朋党,滋生祸乱。”
谢青山深深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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