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立于沙场的模样,不曾挪动半步。可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死死攥紧,指节泛青泛白,掌心沁满了层层冰凉的冷汗。
可唯独此刻,他满心皆是恐惧与不安。
他不怕战乱杀伐,不怕朝堂诡谲,不怕万民非议,唯独怕帘内之人出事,怕这场生产夺走他此生最珍视的人。
小顺子数次端来热茶、点心、暖炉,一遍遍轻声劝他稍作歇息、进食暖身,尽数被谢青山无视。
他双目死死盯着那道隔绝内外的锦帘,心神全然牵系产房之内,不闻周遭声响,不见眼前万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静静伫立,熬过漫长又煎熬的每一刻。
产房之内,气氛愈发危急。
稳婆与资深宫女轮番叮嘱鼓劲,声音急促紧绷:“娘娘稳住气息!沉住气!用力!再用力!”
“深呼吸!切勿憋气!孩子已然露头,只差最后几分力道!”
“热水续上!绢布递来!速度快些!”
一波波极致的阵痛,耗尽了王语嫣所有的体力与气力。
她满头冷汗,鬓发尽数濡湿,黏在苍白憔悴的脸颊两侧,浑身衣被皆被汗水浸透,一次次拼尽全身力气发力,一次次在极致的疼痛中咬牙坚持。
这场生产,远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加艰难凶险。
夜色渐深,宫中更鼓接连敲响,声声回荡深宫。
从酉时直至戌时,漫长的煎熬持续整整数个时辰。太医院太医轮番入内诊脉、调理气息、稳住母体,前后更换两拨人手。
宫中三名最富经验的稳婆接连更替接生,全力以赴,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盆盆滚烫的温水源源不断送入产房,又有一盆盆沾染着血色的污水、脏布被宫人默默端出清理。血水潺潺,温水不息,无声见证着这场九死一生的生产磨难。
外殿的谢青山,脸色已然苍白至极,往日温润深邃的眼底,覆满了沉郁与焦灼。
周身气场压抑低沉,肃穆威严,让周遭所有宫人内侍皆大气不敢喘,整座清晏殿外,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知晓,这位冷面帝王,此刻满心皆是牵挂。
终于,在戌时三刻,一道清亮嘹亮、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骤然冲破深夜的寂静!
哭声清脆鲜活,响亮有力,穿透层层殿宇帘幕,划破沉沉夜空,回荡在整座殿上空,瞬间驱散了整夜的压抑、焦灼与悲凉。
紧绷了整整一夜的气氛,轰然松动!
片刻之后,产房锦帘被轻轻掀开,满脸喜气、眉眼松弛的稳婆快步走出,怀中稳稳抱着裹在御用锦缎襁褓中的婴孩,满面恭敬欣喜,对着谢青山深深躬身跪拜,高声恭贺:“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宸妃娘娘顺利诞下皇子!龙子康健、哭声嘹亮、体魄壮实,母子双双平安无恙!”
母子平安。
简简单单四个字,是今夜世间最动听、最珍贵的佳音。
谢青山僵在原地,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彻底松弛,整个人微微怔然,久久未动。数个时辰的恐惧、焦灼、慌乱、无力,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喜与释然。
下一瞬,他朗声大笑,笑声清朗温润,带着压抑整夜的欢喜,眼底温热翻涌,常年沉稳无波的眸中,竟泛起了淡淡的湿意。
他微微俯身,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接过稳婆怀中的襁褓,生怕力道过重惊扰了怀中稚子。
低头垂眸,映入眼帘的是新生儿皱巴巴的小小脸庞,肌肤红嫩细腻,眉眼尚且未曾长开,小小一团蜷缩在襁褓之中,憨态可掬,鲜活又可爱。
谢青山凝望着这张稚嫩的小脸,眼底盛满了初为人父的温柔与珍视,轻声呢喃:“朕的儿子,生来便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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