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下得邪乎。
像是天河漏了个底儿掉,不要命地往应天府倒水。
黑云压城。
即便是大白天,奉天殿里也昏暗得像是黄昏。
几百根儿臂粗的牛油巨烛,拼了命地燃烧着,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火光摇曳。
把满朝文武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得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还有……
淡淡的汗臭味。
那是恐惧的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大殿中央那个跪着的身影。
御史中丞,涂节。
就在刚才。
他把那个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丞相胡惟庸。
那个他平日里当亲爹一样供着、恨不得给人家舔鞋底的胡惟庸。
给卖了。
卖得干干净净。
卖得彻彻底底。
涂节跪在地上,浑身像是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但他不敢停。
因为只要一闭眼,他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昨晚那一幕。
那个突然出现在他枕边的信封。
还有那把插在床头、入木三分的断刀。
信上没有别的废话。
只有八个字:
【先发制人,后发者死。】
那字迹,跟胡惟庸的一模一样!
那是催命符啊!
如果不先下手,今天死在这大殿上的,就是他涂节!
恐惧,能让人变成疯狗。
涂节现在就是一条疯狗。
“涂节,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咱们可是至交啊,你何故冤枉我,致我于死地?”
胡惟庸老脸一白,不知道此贼今日抽的什么疯,明明昨日还在府内跪舔他。
今天竟然把自己给卖了?
胡惟庸一下给整不会了,只好先装无辜。
只见涂节指着胡惟庸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像是太监,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鸡:
“你让我贪污军饷的时候,怎么不说至交?”
“你让我去陷害刘伯温,给刘大人下毒的时候,怎么不说至交?”
“你背着皇上,在家里私自接见北元使者,收了人家的一对白玉老虎的时候,怎么不说至交?!”
轰——!
这一句话。
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把这庄严肃穆的奉天殿给炸翻了。
私见北元使者?
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啊!
是要诛九族的啊!
原本还想看着涂节闹笑话的文武百官,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已经不是党争了。
这是要掉脑袋的漩涡啊!
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
原本还在冷眼旁观,像是一只打盹的老虎。
听到“北元使者”四个字。
他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那双狭长的凤眼之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一股如有实质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让这本来就阴冷的奉天殿,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你说什么?”
老朱的声音并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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