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生在斡亦,但我们的娘是中原人,在斡亦活不下去,但在北魏活下去的希望大些,北魏离中原更近,又吞并了有中原人常驻的塔塔尔,北魏更能容得下我们。”
她喃喃道:“这片草原的路,我永远都不会忘的。”
谢锡哮沉默着,他确实不曾想过她的出身,如今才后知后觉,斡亦的可汗姓拓跋,北魏的可汗姓纥奚。
难怪她方才那样说,所以,她的兄长曾经能带着他从这片草原上逃离,现在他却只能带着她死在这里。
所以,她将攻打中原说的那么轻松,真换作她自己,看着他出兵斡亦也并不在乎。
他声音有些哑:“你是斡亦可汗的血脉?哪个是你爹?”
胡葚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她想了想:“我也不知道,那时候进娘亲帐中的男人太多了……我和阿兄姓了拓跋,是因为那是可汗血脉的姓氏,想去唬一唬旁人别欺负我们,但我觉得,斡亦三王子的眉眼跟我阿兄有些像,说不准他会是我们的爹。”
越是说这个,她便越觉得可惜:“我原还想,你要是能杀了三王子就好了,你不是很厉害的吗。”
谢锡哮说不出话来。
他一点也不厉害。
他的那些轻狂与骄傲,早在被绑在战马上生生拖拽回北魏时击碎,他什么都不是,年少时一战成名的恣意潇洒是上天给他的昙花一现,亦是在嘲笑他竟妄图自比古时良将的自不量力。
他颓然躺在她怀中,雪花落在眼尾便化开,似泪般滑下没入发鬓。
胡葚声音有些轻:“听说中原的京都冬日很短,你应当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雪罢?我告诉你,你要记好,若是等下觉得热,一定不要脱衣裳,因为那根本不是热,是你要冻死了,老天就是这样耍着人玩儿。”
谢锡哮睁眼,能看见的只有她的下颌。
雪落在她的发顶,月光洒在她的面颊上,更衬得她的脸瓷白莹润似镀了层冷光,她晶亮的眸看向空中,恍惚能从她眼底看见悲悯的神色,谢锡哮脑中浑沌,莫名在想,天女应该是生的什么模样,既都是草原人,会不会生得与她很像。
可胡葚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轻:“就像现在,我就觉得有些热……”
抱着自己的力道骤然一松,胡葚已直挺挺仰躺在雪地上,连带着他也顺着摔枕在她的小腹上。
心底的恐慌霎时蔓延,他咬牙撑起身子,一点点爬向她:“胡葚?”
她闭着双眼,雪落在长睫上根本化不开,冻得冰凉得脸更是发白,闭着眼恬静乖巧的模样透着濒死的安详。
谢锡哮只觉脑中阵阵嗡鸣,耳边什么都听不见,所有的动作都慢的厉害,他一点点伸出手,这才发现他指尖竟都发着颤,他把手上的血蹭下去,才轻轻去触她的面颊。
细嫩的面皮如同那日她发热时一样,但那时触手温热,是充满血气的绯红,可如今却比他的手还要凉。
心口似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灭顶的绝望铺天盖地向他袭来,他有些喘不上气,怔怔盯着她,呼吸一点点不受控制地加重。
他想了想,心中有了决定,咬牙撑力气将外衣的甲胄脱下来垫在身下隔开雪地,又去解她被雪打湿又冻硬的外衣,混着自己的外衣一同从她身后罩盖,而后揽压着她的后背将她彻底揽入怀中。
她冰冷的面颊贴上他还有些余热的脖颈,胸膛处为数不多的热意传渡过去,双层的外衣压上去尽力去隔绝要命的风雪。
谢锡哮认命地闭上了眼,心中万般思绪杂乱搅在一处,他只能狠狠咬出一个字:“蠢!”
怀中人真的没了动静,也不似发热的那天晚上,他不过是犹豫一瞬,重新将抽离开的手贴在她面颊上,便被她再次拉住,甚至寻着他身上的暖意,得寸进尺地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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