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困锁在整个营地之中久久不散,冻僵的鼻子不能即刻分辨,等回过神来时,才发觉血气早就吸入了肺腑。
胡葚因着血腥中暗含的死气而不安,但谢锡哮却稳坐营帐之中不为所动。
她实在忍不住开了口:“你不出兵吗?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不急。”谢锡哮看着手中地图,语气冷漠到近乎残忍,“耶律坚在军中积威甚重,若不叫他出错惹出怨怼失人心,定会继续兴风作浪。”
胡葚低垂着头,视线落在手中针尖上,被反出来的细小光亮晃得她瞳眸缩颤。
“那会死更多人的。”
谢锡哮抬眸看向她,只能看到她安静乖顺的侧颜,垂落的辫子安静到似锁在了她身上。
他不由蹙眉:“这是耶律坚自己的选择,万事皆有得失取舍,若不此时将他一举压制,他日必会生出更大变故,损失更为惨重。”
胡葚将头低得更低,想起他那日同探子说的只言片语。
他好像说,他不会帮着北魏吞并斡亦,以免北魏壮大更难对付。
所以他现在真的是他的兵法谋策,还是他所说的“自有办法”?
胡葚不明白,她只能抬头顺着未曾全然落下的帐帘朝外面看,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没有那刺目的血红和塌烂的肉黑。
她喃喃问:“若耶律坚带出去的是中原人,你还会如此想吗?”
这样冷静,这样精密地衡量,这样理智地做出最对的决定,用一些人的死,来换军心一齐的安定,换无后顾之忧的日后。
她重新将头低下去,继续去做手中的鞋,她神色没什么变化,分别是常事,生死是常事,她不该去想那么多,这分明于她一个需要依属于旁人的女子没什么干系。
但即便如此,她的手仍旧在控制不住地抖。
她下意识朝谢锡哮看过去,只对上他黑沉的双眸。
胡葚唇角动了动,语气有些怯懦:“你、你当我什么都没说罢……就是方才抬回来的伤兵里,有一人我见过,那日在篝火旁,他唱歌最难听却又唱的很大声,很难不注意到他。”
天女保佑,能抬回来便已经算是幸运,因为还有条命在。
希望他那条难听的嗓子没有受伤。
帐中陷入安静,只剩下粗线穿过兽皮的沙沙声,也不知多久,谢锡哮将手中地图重重扔在一旁,豁然站了起来。
胡葚被这动静惊得背脊一紧,下意识去握腰间的匕首,却见他很是烦躁地蹙眉,面色沉得吓人,周身萦着肃杀之气,骇得她将匕首握得更紧,整个身子都向后仰。
谢锡哮不悦地看了她一眼,没理会她,径直出了营帐。
胡葚怔了怔,赶忙跟着爬起来小跑着追出去,却见他已经命人整兵,口中是流利的鲜卑话,说的是出兵路线,言罢又立刻翻身上马,手中握着的弯刀似是遭了他的嫌弃,被他掂了掂,挽了个刀花向前虚砍了砍,才勉强被他准许出现在他手上。
她还未曾在这场转变之中回过神来,便见谢锡哮握紧缰绳,临出兵前朝着她看一眼:“怎么,还想盯着我?”
他不悦开口,似是在训斥不听话的牛羊:“回营帐去。”
胡葚神色懵怔着,张了张口话还未说出口,面前人便已经带兵出发。
啊?他动作这么快的吗?
胡葚慢步挪回营帐之中,瞧着帐内空空只剩她一人,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等谢锡哮再次回来时,已经是六日后。
他胜的理所应当,因为这一直是他谋划中的一部分,只是提前了些罢了,斡亦那边早有准备,只暂且收兵,并不能似上次一样搜刮回来丰厚的东西,故而他回来时,只压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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