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慨混在一处,玉芙只觉得一切像一团乱麻一般。
一直以来,父亲为了避免她短视和天真,总是严格教导她,要她随时警醒,不允她对不值得的人生出怜悯和慈悲之心来。
她应一直谨记父亲教诲才是,才不会落得悲惨殒命的下场。
父亲说过,后宅亦是战场,后来她嫁入梁家,自以为雷厉风行赏罚分明,将梁家后宅打理的井井有条,可结果就是她连自己的贴身婢女爬上了她的夫君的床都不知道。
那便是因为她对那婢女起了怜悯之心,怜惜她孤弱又有些文采,放在了里间伺候,却不知那女子读过书心比天高,日日看着她与梁鹤行琴瑟和鸣,又怎能甘心嫁给小厮。
而梁鹤行阳奉阴违,表面上对她这来自高门的正妻尊重有加,背地里却不知和多少女人滚做一团,若不是她临时起意下山撞破了他们苟且,还不知要被梁鹤行这厮欺瞒多久!
当时马车轱辘坏了,又起了暴风雪,她本是无论如何都下不了山的……
怎会这么巧?
玉芙脑海中浮现出那青年挺拔的身影……是有萧檀伸出援手。
想到萧檀,她的神色一分分变得凝重,为何前世没有发现父亲对他竟有这样大的轻视之心!?那为何要把他带回来呢……难道只是为了国公府的名声么?
前世,人人都说父亲宽厚仁慈,连外室跟亡夫所生的儿子都能视如己出。
可事实却是……玉芙扶住廊柱,望着夜色中静谧幽暗的湖水。
事实却是在她的哥哥们都有了官身,在朝廷各个部门任职的时候,萧檀还是白身。
国公府不曾少他吃穿,却没有人真正的悉心教养他护着他,他甚至都没去过萧氏族学,又如何能科举?
冷冽的夜风丝丝缕缕沁人肺腑,让人切切的清醒。
玉芙记得,后来他归还了帐房好大一笔银两,与国公府割席,再次见他的消息的时候,就是不知他有何机遇,成了九卿之一。
可最后却为了国公府,为了她,落得那样惨烈的下场。
前世他尸首分离前一刻的决绝,她想起来就揪心,他明明可以加官进爵美妾在怀,安稳过完这一生,她一时不知国公府对于萧檀来说,到底是救赎还是……
而另一边,少年宋檀将身体伏在地上,一向冷郁的面容上终于有了几分这个年龄孩子特有的好奇。
他的手清瘦修长,本如玉般,因生了茧,便显得嶙峋。指尖触及地面,触手生温,那丝丝暖意盎然又充盈,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
地,竟会发热?
外面有声音传来,宋檀连忙站起身,却来不及,瞬间涨红了脸。
“檀公子。”
耳边传来疏离又礼貌的女声,宋檀回眸起身,对上一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眼睛。
“檀公子,可是对这住处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婢女问。
“……没有。”少年低下头,眼底黯淡,气质又重归了拘谨颓废,“都很好。”
婢女带着他简单讲了住处里都有什么,以及每日三餐要自己去灶房统一领吃食之类的,说完便离开了。
宋檀静坐在空落落的居室里,深吸口气,胸腔里满是高门大户特有的雅致熏香气息,仿佛能洗涤陋巷里的逼仄、泥泞、馊臭,还有……血腥。
他沉浸在某种复杂的情绪里,许久都没有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
清晨洒扫的婢女没想到芙小姐会来檀院。
国公府西北角的僻静院落,荒废了许多年,匆匆打扫出来给了那混身穷酸气的少年,院子也随意改名叫做檀院。
树影摇曳,晨曦映着雪色,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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