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制的身影上。
顾惜朝的下颌线绷成了一条直线。
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
空着的那只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骨线从皮肤下凸起来。
但苏婉柠的小指还勾着他的小指。
就那么一根。
轻轻的,软软的,像一根蛛丝。
可就是这根蛛丝,比钢缆还结实。
顾惜朝的拳头松了半分。又紧了。又松了。
他深吸一口气。
喉咙里那声低吼被他活活咽了回去。
“走吧。”苏婉柠轻轻拽了一下他的小指。
顾惜朝低头看着那根勾着自己的纤细手指。
耳尖红了。
“嗯。”
声音闷闷的,像一只被主人牵着走的大型犬,明明满腔委屈,却连哼唧都不敢太大声。
陆景行走在前方。
他的步伐不快,皮鞋踩在抛光水泥地面上,节奏从容。浅驼色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整个人像是从某本英伦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
第一展区。
“茧房”。
三组铜丝编织的巨型装置悬挂在展厅中央,每一组都是一个人形大小的茧状结构。铜丝细密地缠绕、交叠,在射灯的照射下投出密密麻麻的网状阴影。
陆景行侧过身。
他没有正对苏婉柠,而是微微偏了十五度角,视线落在装置上,嗓音压到了一个极其私密的音量。
“这组作品的铜丝,是艺术家从她母亲的旧工厂里回收的。”
苏婉柠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母亲在那家工厂做了三十年女工。退休那天,工厂倒闭了。”陆景行的语调平静,没有刻意的煽情,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艺术家把那些铜丝一根根拆下来,重新编织成茧的形状。”
他顿了一下。
“她说,她母亲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编织的茧里。而她要用同样的材料,织一个自己破开的茧。”
苏婉柠不自觉地侧耳。
身体微微朝陆景行的方向偏了两度。
极其细微的两度。
细微到连苏婉柠自己都没有察觉。
但顾惜朝察觉到了。
他搭在苏婉柠腰侧的手掌,不动声色地收紧了半分。
五根手指隔着针织面料,将她的腰线重新扣回了自己的方向。
力道不重。
但意思很明确。
苏婉柠抬眼看了他一下。
顾惜朝没有看她。他的视线直直地盯在陆景行的后脑勺上,桃花眼里翻涌着的暗潮足以把整个展厅掀翻。
可他没有开口。
一个字都没有。
《行为准则》第一条——情绪稳定。
第二展区。
一幅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型油画。
“母体”。
画面中央,一个赤裸的女性形象蜷缩在由无数条脐带编织成的网中。她的身体被缠绕、被束缚、被定义。但她的右手——那只唯一挣脱出来的手——正死死地撕扯着最粗的那根脐带。
指甲断裂。
鲜血淋漓。
可她的眼睛是亮的。
苏婉柠在画前站定。
身侧的空气里,忽然多了一缕檀木香。
江临川不知何时出现在她左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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