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的身体微微一僵。

    凤襄的笑脸也僵了一下，偷偷看了沈未央一眼，又看了太后一眼，识趣地没有插嘴。她难得安静下来，乖乖地坐在太后身边，手搭在太后的胳膊上，不再闹腾。

    “是。”沈未央的声音平稳，可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握紧了。

    “为什么？顾晏之这孩子，从小没了娘亲，第一次当丈夫寡情了些，也情有可原，何况现在他已经知道错了。”

    她抬起头，看着太后的眼睛。

    “太后娘娘，臣女好不容易从那场婚姻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活成了现在的样子，臣女不想再回去了，不是顾侯爷不好，是臣女不想再嫁人了。”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荡。

    “臣女还有太多事要做。女子学堂才刚刚起步，还有很多女子需要帮助。臣女不想被婚事绑住手脚，不想被困在后院里相夫教子。”

    她深吸一口气，“臣女想为自己活一次。”

    凤襄紧张地看着太后，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太后的袖子。

    太后靠在榻上，目光落在沈未央脸上，几息之后，忽然笑了。

    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可那双眼睛却格外的亮。

    “好。”太后说。

    凤襄愣住了：“太后，您……不生气？”

    太后看了凤襄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哀家为什么要生气？她说得好，说得对，说得哀家心服口服。”

    她重新看向沈未央，伸出手，再次拉住了沈未央的手。

    这一次，沈未央感觉到，太后的手比方才更热络了一些。

    “哀家年轻的时候，也想为自己活一次。”太后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一提起来，历历在目。

    “可哀家没有你这样的勇气。哀家嫁给了先帝，做了皇后，做了太后，一辈子被困在这宫里，出不去。”

    她抬起头，看着沈未央，眼中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光。

    “你没有走哀家的老路，哀家高兴。”她说，“你比哀家强。”

    沈未央的鼻子忽然一酸。

    她垂下眼帘，用力地忍住了那股涌上来的酸涩。

    “不过——”太后话锋一转，语气中的沉重忽然轻了，甚至带上了一丝促狭。

    “拒了赐婚，总得给皇帝一个台阶下。要不然，皇帝的颜面往哪儿搁？”

    沈未央一怔，抬起头。

    太后的眼中带着笑：“哀家想好了，皇帝赐婚你不肯，那哀家就收你当个干孙女。”

    沈未央彻底愣住了。

    凤襄也愣住了，愣了两息之后，猛地从榻上跳了起来：“皇祖母！您要收她当干孙女？那她不就是我姐姐了？”

    太后看了凤襄一眼，嘴角弯了弯：“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姐姐吗？”

    “想啊想啊！”凤襄激动的脸都红了，在原地转了一圈，“我想了好多年了！您要是早点收，我就不用一个人玩了！”

    沈未央站在那里，脑子里“嗡”了一声，太后的孙女，那是公主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