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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时地调整坐姿，像是坐不惯这种正式的椅子，又像是在忍耐什么。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警惕得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

    还有许多人，沈未央不认识。有文质彬彬的书生，有膀大腰圆的武将，有世家公子，有寒门才子，有真心实意的，也有别有用心。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心里一片清明。

    宴席进行到一半，苏擎苍举杯致辞，说的都是场面话，“小女年幼，不懂事”，“诸位赏光，蓬荜生辉”，“今日只是见个面，不急着定”。

    沈未央坐在一旁，端着茶盏，小口小口地抿着，看起来端庄得体，无可挑剔。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门口，正当她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苏擎苍放下酒杯，眉头皱了起来。

    管家的脸色变了，快步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然后脸色煞白地跑回来，凑到苏擎苍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擎苍的脸色也变了，他看了沈未央一眼。

    沈未央端着茶盏，手指微微收紧，可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正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扇厚重的木门猛地向两边弹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杯盏都跳了一下。

    满厅的宾客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顾晏之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官袍，没有穿锦袍，穿了一身乌黑色的长衫，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点缀。

    头发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束着，嘴唇发白，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他身后，是王府的三十六卫。

    三十六个人，全副武装，刀剑出鞘，将他围在中间。

    他们的脸色很难看，顾晏之硬生生地闯过了三十六道防线。

    他没有带兵器，没有带随从，只凭着一双腿一双手，从王府门口闯到了正厅。

    顾晏之迈过门槛，一步一步地走进正厅。他走得很慢，目光穿过满厅的宾客，直直地落在沈未央身上。

    沈未央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一动不动。

    顾晏之走到正厅中央，在所有人面前，单膝跪地。

    满厅哗然。

    侍卫亲军统领，正三品的大员，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在了一个女子面前。

    顾晏之低着头，声音沙哑，“沈未央。”

    这个名字，他叫了三年，叫得漫不经心，叫得敷衍了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叫得如此郑重。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跪在这里。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些话。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的声音在颤抖，“可我没有办法了。我试过了。我试过不去想你，试过不去见你，试过把你从我心里一点一点地剜出去。可我做不到。”

    他抬起头，看着沈未央。他的眼眶红了，可没有眼泪。

    “和离书，我签了。你说欠你的还清了，我认了。可你再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嫁给别人——”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下去，“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