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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的时候,众人大略汇集在淮水南面的官道岔路口,没人起火造饭,周遭四面都有哭声。
齐大哥没哭,只坐在地上死死抱着他的羊,脸上还在滴血,其他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刘三阿公一来这里就去了队伍中央,也不知道是探听自家人情况还是找人治嘴伤去了。
这是已经成功阻止了打劫的,其他那些没有阻止以及阻止了没有成功的人呢?
大略听下来,几乎十船里有八船都带负伤的,死了的扔河里的真有,被侮辱的妇女当然也有,但因为时间和地点的缘故,意外的少,相对而言,被掳走的妇女反而跟死的人差不多,这种情况下,牲畜、浮财更是一扫而空,据说只有刘任公那里勉强存下几个箱子、七八匹牲畜和几十把弓刀。
能不哭吗?
刘乘坐得胸口发闷,便起身准备往外面转悠一下。结果走出去之后,满耳朵哭声愈甚,有些哭声接近了,根本相当于哀嚎,让人难以立足。唯一有点价值的是人们的窃窃私语,有人想回去,有人想离队独行,有人想集结丁壮抛下妇孺,还有人觉得刘治一家子太废物,应该去找一家厉害的阿谁做投靠。
甚至有人想拐到下游淮阴城报官?!
听得出来,白日在淮河上官兵们成系统的打劫,使得这支流民队伍陷入到了崩溃的边缘。
之所以是崩溃的边缘而不是彻底崩溃,是因为这些人遭遇到了跟刘乘一开始穿越过来的情况,他们虽然有各种心思,可实际上除了相互聚拢,除了依靠刘任公,根本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除了继续往前走,根本没有别的去处。
但真的已经很危险了。
绕了一圈,只在树林子里撒了尿,再转回来,原来的地方已经多了几个人,原来是王阿公顺着官道跌跌撞撞找了过来,见到是眼熟的人方才停下,正抱着自己孙女坐着不动,那个孩子则只是哭。
刘阿乘见到后,只觉得浑身刺挠,偏偏无可奈何。
理智告诉他,自己已经救了一个人了……一个无能的外乡人,还是这个身板,已经救了一个人和一只羊了,还要如何呢?就那种情况,换去坐一个大船,连救一只羊都做不到吧?
况且,木已成舟,整个队伍现在都这样,心里刺挠又如何呢?现在与其继续抛洒无聊的同情心,不如想想这一个老人带着个孩子,还能不能撑住剩下的路程吧?
至于说再往后的将来,就这个世道,要是能早点混成坞堡主,说不得还能继续关心一下这些人,若是不能早些富贵,怕是连如今这点让人刺挠的同情心也会被磨平吧?
“阿臣,阿臣?”正胡思乱想着呢,不远处伴随着火光闪烁,忽然便有人喊。
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刘阿乘一开始也留意,但转念一想,自己只认得寥寥几人,既然不是自己第一时间认起来的人,喊得也不对,那必不是来找自己的。
结果,人走过来才发现,竟然是嘴被捣了的刘三阿公回来,正喊自己呢。
“三阿公何事?”刘乘赶紧向前扶住对方。
“任公要见你。”刘三阿公嘴肿着,同时气喘吁吁。“速速随我去。”
刘乘心下一怔,倒也没多说什么,就跟着对方去了。
这边还是有几处篝火的,聚集的人也颇多,那刘虎子也在这里,正在篝火间四下打转,愤恨之意难以抑制,据说他的坐骑跟其他牲畜放在一起渡河被人整船端了,只按照他家最核心的男丁人头留了七八个牲畜,相对来说,他爹刘治和他两个兄长刘胜、刘培就只是显得沮丧,此时一起盘腿坐在最中心一处篝火旁,神色难掩失落罢了。
刘三阿公做了引见,刘乘上前认真一礼。
火光中,这位流民帅抬起头,似乎是想笑一笑,却没笑出来,反而叹了口气:“你姓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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