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官揽财是王赤龙王公为政时为了安抚侨族所为的政略,但如今哪家侨族还如渡江时一般穷得一匹绢都无?所以,便是王公再为政,也要更改的。」
此言既出,座中有人明显有些不安,敦料,非只是王羲之点头,就连谢安都随之颔首:「不错,王赤龙彼时的政略根本,在於团结众人,立足江左,所以当时他喊北伐,只是虚应人心;而如今之大势,依然是团结众人,却是真要北伐收复失地了,所以,只是为此,也要整理人心、财赋、兵马,以待时机的,如何会允许贪污?包括白籍之事,也要用心的。」
「确系如此,时局明显有所变化。」连孙绰都只能叹气。「我兄孙安国,虽说是主动与桓元子决裂,但不也是用盗窃官仓的罪名来自污吗?也的确被槛车入洛」了。」
「其实这类风俗变化何止是一桩一端?」虞存也接口道。「大概就是从前年开始,玄言诗也变得黯淡起来,荆州那边的新风气便是说要言之有物,宁俗勿虚,其中最明显的便是前几年桓征西那首杀气腾腾的射人先射马」。而去年战事开端後,御龙那三首五言则後来居上。
「说实话,海内存知己」自然是上上等,谁不认那便是谁根本不通文学;
至於与谢公合力的落日照大旗」,则依靠典故,也算是中等;可谁也没想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此类全然与之前风尚对立的诗句,竟然也得流传。我弟从关中来信,还说北方与荆州甚为推崇,我是怎麽都想不明白的。」
「说的好。」王羲之点了下头,认真来对。「御龙,你这句也太粗俗了吧?
何况,本朝风俗一直以来都是推崇文华,鄙夷刀兵,便是北伐,也该做儒将,如何能真去当百夫长?而你难道指望着用一句逆反之言,来与天下名士百年风潮公然对抗吗?」
「右军。」刘乘笑道。「其实道长(虞存字)所言已经把道理阐述明白了————他弟弟虞和琳(虞球)之所以推崇,包括我之所以能说出这十个字来,正是因为我们都在关中前线。而天下事本就是这个道理,文学也是,谁更贴近天下时势所在,谁更立於四海潮流正中,那便能天下所瞩目,而一旦天下瞩目,便是说出来这种粗俗之语,也不能被轻易消除的。
「我打个比方,将来安国先生做史书,只要讲蓝田之战,讲桓公北伐,那这十个字说不得还要迈过几百上千的玄言诗,记录在昭昭史册之上呢!」
「不错!不错!」王羲之尚未来得及回答,竟然是又是当世文宗孙绰仰头一叹。「正是这个道理,文学也是要跟着所谓风潮走的,玄言诗也不是一朝一夕出来的,乃是玄学大兴後才得以居於主位,而在之前三曹七子,自有建安风骨,又哪里跟玄言诗相合呢?可见,若是北伐持续,或者慕容鲜卑与朝廷战事不断,此类粗鄙之诗也要居於一流————到时候,玄言诗反而要居於二流也说不定。」
众人闻得孙绰这般定论,各自心惊,便是王羲之都沉默下来,只是捻须。
而刘乘复又来看这位右军将军,微微笑对:「右军,我有一个私人的建议,你且听一听————琅琊王氏已经极盛过了,如今依然是当世第一名门,但逢天下大乱,即便是改朝换代也属寻常,琅琊王氏也要计较将来的————好在尊家开枝散叶,不乏人丁,而玄之兄弟几个,都已经渐渐成年,与其留在会稽,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何不让他们一分为二,一半留在会稽於右军身前尽孝,一半仿效王司州(王胡之)出任平北的旧事,离开会稽,往北面贴近天下时势呢?
「这样的话,不管是为他们好,还是为家族计,都是一个说法。」
王羲之闻言一愣,竟然没有直接反驳,乃是过了许久方才摇手:「我知道你的意思,确实也有道理,但此类事家中自有司州他们去做,何须小儿辈劳动?」
众人闻言,都不好劝,刘乘也只是微笑。
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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