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愧不敢当。舅舅爱民如子、克己奉公,皎皎倾佩敬仰日久,往后也要多多仰仗舅舅教诲才是。”
父亲谢儆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盏底与紫檀木桌面相触,发出轻微一声“嗒”,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他年逾四十,面容清癯,留着修剪得极整齐的短须,身着家常的藏青色直裰,看似随意,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的目光落在谢令仪身上,带着一种审慎的、近乎评估的打量,仿佛在审视一件久未过目的藏品。
片刻,他的唇角牵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堪称温和:“回来了就好。一路舟车劳顿,蕴山清苦,到底不如家中周全。”
谢令仪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裙裾边缘细密的刺绣上,恭顺应答:“劳父亲挂心。祖母慈爱,别庄衣食无缺,照料周全。只是女儿愚钝,未能时时承欢父亲母亲膝下,心中常怀愧疚,日夜思归,故而瞧着清减了些。”
“既回来了,便先好生歇着。”
母亲苏愔枫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缎面对襟褙子,梳着端庄的圆髻,插着一支点翠步摇,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却依旧掩不住眉宇间那一丝常年积郁的、冰封似的淡漠。
她抬眼看了看谢令仪,声音平淡得如同在说今日天气。
那声音里,几乎听不出什么属于母亲的温度与情绪波动,只有例行公事般的、冷静的交代。
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十年未归的亲生女儿,而只是一个需要稍作安置的、有些陌生的亲戚子侄。
谢令仪心尖似被针轻轻刺了一下,细微的痛楚转瞬即逝,只留下一点空洞的凉意,迅速弥漫开。
她面上分毫不显,依旧温顺地垂首,姿态恭谨:“是,多谢母亲关心。”
而三婶柳吟霜,似乎耐不得这过分规矩的寂静。未等谢令仪落座,便已热情地凑了过来,亲热地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
“哎哟,快让三婶瞧瞧!我们皎皎真是越大越出挑了,这通身的气度,蕴山那等山水灵秀之地养人,果真不假!比那些一味在京城娇养的小娘子们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韵致呢!”
她语速又快又脆,笑容满面,仿佛真心实意为谢令仪的归来欣喜不已。
“三婶过誉了。蕴山清静,确实养心。”谢令仪笑了笑,她当然明白三婶是在变着法子说她乡下养大的不似这京城中的小娘子们矜贵。
柳吟霜脸上笑容不减,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厅内众人听清,“住处早已给你收拾妥当了,一应物件都是新的,若还有什么短缺,定要告诉三婶!今晚还特地设了家宴,给你接风洗尘!”
说着,她话锋微转,笑容更盛:“你多年不在家中,身边伺候的人怕也不够得力。正好,三婶这儿有几个机灵稳妥的婆婆和丫头,回头就让你母亲拨过去给你使唤……”
谢令仪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退后半步,与柳吟霜拉开距离,脸上依旧挂着浅淡温婉的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多谢三婶厚爱。只是皎皎身边已有四个侍女,皆是祖母精心挑选教导过的,如今已是够用。且侄女与姐姐感情甚笃,回京前已与姐姐说好,仍同住漱玉院,也能彼此作伴,就不必再添置人手,徒增冗杂了。”
柳吟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化开:“老夫人周到,姐妹同住,也是极好的……倒是三婶多虑了。”
几位长辈又与谢令仪寒暄了一番,谢儆轻咳一声,打断了厅内微妙的氛围,他露出一副慈父的面孔:
“好了,皎皎这几日风尘仆仆也累了,既已见过礼,便先跟着你姐姐回房休息去吧。等会儿通知你们晚宴。”
“是,女儿告退。”谢令仪再次敛衽行礼,姿态柔顺完美。
姐姐谢令德早已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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