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掠过树旁那截早已褪了颜色的木制栏杆,其上系着一片小小的、已然泛白破损的幡盖,布料边缘虽磨损严重,但隐约还是能看出上面手绣的梵文,针脚细密,风来了,它便微微飘动一下,悄无声息。
姑姑当年挂上去的。
“姑姑,”谢令仪极轻地呢喃道,“你骗人,佛祖一点也不大度,他没有保佑你。”
风穿过娑罗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
“小施主可是有什么烦忧?”一个平和温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谢令仪敛去面上外露的情绪,转过身来,只见一位身着灰色海青的僧人立在几步之外,面容清瘦,目光澄澈,正是今晨在法坛上负责证义《大般若波罗蜜多经》的仪光禅师。
谢令仪连忙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声音略微低哑:“师父见笑了。弟子偶然行至此处,见此双树葱郁,想起一段旧日往事,有些出神。”
仪光禅师的目光也落在那两棵娑罗树上,那目光有种洞察的慈悲,却无丝毫探究的逼迫:“这棵年岁久些的,相传是当年玄奘大师自天竺带回的种子所育。旁边这棵稍小的,则是贫僧多年前亲手栽下。小施主似乎对此树很是留意?
“是一位故人,”谢令仪如实道,“她生前,极喜爱此树。”
“小施主可是很思念这位故人?”仪光禅师的声音愈发温和。
谢令仪点头,随即却又缓缓摇了摇头,眉宇间染上一丝少见的迷惘与挣扎,“弟子愚钝,想请教禅师,若是一个人本不想长久沉湎于对故人的追思,却又常常为此烦扰。总觉得这份心绪左右了当下的判断,牵绊了前行的脚步,当如何自处?”
这话问得唐突,可不知为何,对着这位仪光禅师,她竟生出一种奇异的信赖感,许是他周身那股沉静从容的气度,许是这娑罗树下太过熟悉的氛围,让她恍惚间觉得,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位陌生僧人,而是另一位可以倾诉的长者。
仪光禅师静默了片刻,目光掠过那两棵静立的娑罗树,又回到谢令仪脸上,
“小施主可知,禅门中有‘观心’一说?心念起伏,本如云聚云散。若因恐惧而强抑思念,恰如以石压草,草终会从石缝中曲曲折折地生长出来。”
他转回目光,眼中带着悲悯,“直面痛苦,方知痛苦为何物;觉察欲望,方能明辨欲望之源。如此,方不会被旧日阴霾遮蔽双眼,方能不在同样的路上重蹈覆辙。”
不抗拒,不逃避,觉察,观照。
谢令仪深吸一口气,再次郑重合十,深深一礼:“禅师所言,如醍醐灌顶。弟子愚鲁,定当日夜反复揣摩,不敢或忘。”
仪光禅师看着她眼中渐渐清明起来的神色,含笑点了点头,“说起来,贫僧也有一位故人对此树钟爱非常。”
他的目光在谢令仪脸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小施主与她乍看之下,还有几分神似。”
谢令仪心中微动,却并未接口。
谢令仪心头一动。不待她细思,禅师已从腕上褪下一串佛珠。那珠子是沉香木所制,颗颗圆润,泛着温润的光泽,显然常年摩挲。
“既是有此善缘,”禅师将佛珠递来,“贫僧便以此珠相赠。此珠伴贫僧诵经多年,虽非贵重之物,却也沾染了几分佛前清静。愿小施主持之,常怀观照之心。”
谢令仪郑重接过,再次合十:“顶礼法师慈恩。弟子必当善用此珠,勤诵圣号。以此功德,回向众生,亦不忘法师今日教诲。”
仪光禅师合十还礼,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青灰的身影穿过月洞门,渐渐隐入廊庑深处,唯有脚步声轻轻回荡,最终也归于寂静。
院中又只剩她一人。
谢令仪垂首,看着掌中那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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