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正由着侍者系着丝绦,闻言,眉峰轻拧。
赵高低垂的眼角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闪而过的蹙眉,心下暗喜。
果然,再有才又如何,身体太差,万一耽误了国事,大王并非毫不在意……
然而,嬴政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目光平淡地扫了他一眼。
“你,”嬴政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就不必随驾同往了。”
赵高脸上的忧色瞬间僵住,脚步也随之顿止。
“就留在这里,自省吧。” 嬴政的声音继续传来,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冰锥,精准地凿在赵高心头,“你心里头,清楚。”
言罢,他收回目光,不再看赵高哪怕一眼,已大步流星向殿外走去,近侍与卫士们迅速无声地簇拥跟上。
殿内,骤然空寂下来。
炭火在鎏金盆中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衬得这片空旷愈发寂静,也愈发冰冷。
赵高僵立在原地,维持着躬身恭送的姿势,直到嬴政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廊柱的转角,
他慢慢直起身,脸上所有的恭顺、关切、乃至那一丝僵滞,都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了一片深潭般的阴沉。
袖中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却远不及心头那骤然翻涌的冰冷恨意与挫败。
——————
周文清实际并无大碍,不过是寻常的伤风着凉,症状轻微,连发热都未有,只是有些鼻塞声重,喉咙干痒,兼之精神倦怠、头脑昏沉罢了。
只是李一看他一整日从朝中回来后便精神不济,连饭都只草草用了几口,心中着实放心不下,就想着叫府医来看看,把把脉,反正也不费什么事。
不多时,一位身着素净葛布袍、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郎中便提着药箱,正是府中今日当值的府医。
这郎中年岁不大,行事却极为谨慎。
他仔细搭了脉,又凝神细观了舌苔,心下已然断定这只是寻常风寒表证,邪气轻浅,开一剂温和疏散的辛平之方,如荆防败毒散略作加减,便是最稳妥的对症之策。
墨已研好,笔尖饱蘸,年轻的郎中提腕悬肘,正待落下药方的第一个字——
“周先生用药……需格外注意……”
那日路过师父房间,他仿佛随口嘟囔的话语,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骤然打断了他流畅的思绪。
格外注意?注意什么?
年轻的郎中蹙紧了眉头,笔尖僵在纸面之上,迟迟无法落下。
他闭目凝神,将方才诊得的脉象在心头反复推敲数遍,又仔细回想翻阅过的、记录周先生日常饮食与旧日方剂的薄册。
脉象分明只是寻常外感,体质虽有不足却无特殊禁忌记载,往日用过的药也无有格外烈性,可能对冲的……究竟要对哪一味药“格外注意”?
他冥思苦想,额角几乎要渗出细汗,却始终不得要领。
自然是查不出的。
因为他师父口中那需要“格外注意”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精微的药材配伍禁忌或隐晦的体质偏颇。
而是要格外注意是这位周先生,防着他嫌苦嫌麻烦,或是自觉无大碍,便寻个由头将煎好的药汁悄没声儿地泼了、倒了、养了花!
出于医者刻骨的谨慎,这府医不敢擅专,只得恭恭敬敬地向倚在榻上的周文清请示,言辞恳切:
“先生此症虽轻,然小子学艺未精,恐药物相冲,有思虑不周之处,可否容小子请教师父前来,一同参详,更为稳妥?”
周文清彼时正被那恼人的头痛与鼻塞折磨得有些烦躁,闻言也无不可,只挥了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