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声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将他这叶孤舟彻底淹没。
真是要了亲命了!还让不让人回去睡觉了?!
他心中哀嚎,脸上却不得不挤出已经僵化到快要抽搐的笑容,勉强应付着,眼神如同溺水之人,拼命投向不远处的李斯,指望盟友抛根救命稻草。
结果一看之下,心更凉了半截。
李斯那边的情况比他好不了多少,同样被几位眼神热切、心思活络的同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间,别说递眼神了,周文清连他的一片衣角都快看不到了,只能瞥见一个在人群中顽强维持着风度的、隐约的……后脑勺?!
完了,信号中断,盟友失联。
周文清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看着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并且还有不断加厚趋势的“人墙”,再想想自己的小身板,这……还有挤出去的可能吗?
就在他束手无策、几乎要放弃挣扎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大笑,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只见武将队列那边,王翦老将军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径直走到周文清身边,顺手随意地一拨拉,就把那位报价“百金”的官员“轻轻”拨到了一边。
“好小子!真有你的!”王翦将手轻轻搭在周文清的肩膀上,“恭喜周内史啊,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功绩,往后这前途,啧啧,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他这一嗓子,加上那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周围拥挤的人群果然被震得又散开了一些,形成了一个以他和周文清为中心的、稍显宽松的“真空圈”。
周文清发誓,他从来没觉得王老将军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伟岸过。
救了命了!王老将军!您真是我的及时雨!
他连忙就着王翦的话头,提高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道:
“多谢王将军吉言!将军过誉了,都是为大王分忧罢了!那个……在下府中还有些急务亟待处理,实在不敢久留,这就先走一步了!”
他一边说,一边不忘给王翦递去一个“求断后”的眼神,同时脚下已经开始悄悄挪动:
“改日定当备下好茶,扫榻以待,恭迎王将军大驾光临!
王翦会意,粗豪地一摆手,顺势往周文清身前一挡,虎目环视周围还想凑过来的官员,嗓门更大了:
“都听见没?周内史有要事!尔等有事,改日递帖子去他府上再说!围在这儿像什么样子?散了散了!”
周文清这才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朝着王翦感激地一拱手,然后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地溜了出去。
直到冲出那沉重高大的殿门,冰冷却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周文清才敢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一口气,感觉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外面不知何时雨已停了,只是乌云未散,一阵带着湿意的冷风毫无预兆地卷过廊下,吹得他只穿着朝服的身子猛地一个哆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是……又累又冷, 他缩了缩脖子,无心欣赏雨歇后宫殿檐角滴水的清音,只想着赶紧迈开步子,穿过宫道,早些回等候在宫门外的马车上去。
“周内史!周内史请留步——”
一个略显尖细、带着急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不是吧?还有完没完?都追到殿外来了?
周文清心里一咯噔,僵硬地顿住脚步,缓缓回过头,目光顺着湿润的汉白玉栏杆望去。
哦,又是他啊。
看清来人,周文清心神微敛,面上却不显,只是静静等待。
“周内史,周内史,可算追上您了。”
只见来者仍是那位年纪颇轻、身着白色麻衣的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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