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洛克拉底打断,“你不能指望一次性揭开整个疮疤。先公开一个案例,引起关注,建立调查委员会。然后像解开线团一样,慢慢抽丝剥茧。”
莱桑德罗斯感到一阵不安。这和他最初的设想不同——他不想只抓一个小角色,让大鱼逃脱。
“如果我交出证据,您能保证彻底调查吗?”
“我能保证的是启动程序。”菲洛克拉底说得坦诚,“但一旦进入政治领域,很多事情就不由我控制了。愤怒的民众可能只想看到一个替罪羊被惩罚,然后就满足。”
“那真相呢?”
“真相需要耐心和运气。”菲洛克拉底靠回椅背,“听着,我理解你的理想主义。但现实是,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先点燃火把。火能照亮一些黑暗,也能吸引更多举着火把的人。”
他停顿一下,语气缓和:“把铅板带来给我。我来安排安全的方式呈交证据。同时,我会派人保护那个书记员。你继续收集信息,但更小心。如果狄奥多罗斯愿意,可以让他暗中协助你——他对仓库系统熟悉。”
莱桑德罗斯知道自己面临选择。信任菲洛克拉底,加入他的计划;或者独自继续,寻找更彻底的方式。
他想起厄尔科斯的话:看他的眼睛。
此刻菲洛克拉底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决心,但也有政治家的算计。这不是纯粹追求真相的眼神,而是权衡利弊后的行动决心。
但也许,在雅典的现实里,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我需要时间考虑。”莱桑德罗斯最终说。
“当然。”菲洛克拉底并不意外,“但不要太久。政治风向变得很快。下周,公民大会将讨论成立西西里事件调查委员会。如果在那之前提交证据,会更有力。”
离开菲洛克拉底家时,已是傍晚。莱桑德罗斯走在渐暗的街道上,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
他回到作坊,向厄尔科斯讲述了会面经过。
老人听完,沉默地拨弄着窑炉里的炭火。
“你怎么想?”莱桑德罗斯问。
“菲洛克拉底说得对,政治是渐进的艺术。”厄尔科斯说,“但问题是,一旦你接受了渐进,就可能永远停在表面。”
“您建议我拒绝?”
“我建议你睡觉。”老人说,“明天早上,去神庙看看那个书记员。看看你手中的证据可能影响的那个具体的人。然后再做决定。”
第二天清晨,莱桑德罗斯来到阿斯克勒庇俄斯神庙时,发现气氛不对。
卡莉娅站在庭院中央,脸色苍白,几个祭司围着她,低声交谈。伤兵们不安地躺在草垫上,眼神警惕。
“发生什么事了?”莱桑德罗斯快步上前。
卡莉娅看到他,抓住他的手臂,拉他到角落:“昨晚有人试图闯进米南德的房间。”
“什么?”
“两个蒙面人。被值班的祭司发现后逃走了。没偷东西,明显是冲着米南德来的。”
莱桑德罗斯感到血液变冷:“他怎么样?”
“吓坏了,但没受伤。我让他在最里面的房间,门口有人看守。”卡莉娅压低声音,“有人知道他还活着,而且可能知道他在提供信息。”
“菲洛克拉底?”
“不会,他刚知道不久。”卡莉娅摇头,“更可能是……你最近的活动引起了注意。仓库那边,酒馆那边,都有人看到你在打听。”
莱桑德罗斯想起警告木片。眼睛和天平。有人在监视他。
“我们需要转移他吗?”
“转移更危险。”卡莉娅说,“这里至少是神庙,受神祇保护,闯入是亵渎。在外面,他们可以轻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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