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寻,一种在黑暗中摸索轮廓的努力。
致未知的审计官:
如果一艘三列桨战舰需要三千根橡木钉,
而实际只收到两千一百,
那九百根钉子的空缺,
会被多少具尸体填满?
如果一袋大麦的重量在账目上是三十升,
实际倒出来只有二十二,
那八升空气的差价,
会夺走多少个夜晚的饱足睡眠?
如果箭矢的羽毛粘得不牢,
在飞向敌人的中途脱落,
那支偏离目标的箭,
最终会插进谁的胸膛——
叙拉古人的,
还是我们自己的?
他停下笔,看着这些不像诗也不像文书的句子。它们粗糙、直接、充满令人不安的算术。
窗外传来广场方向的喧哗——公民大会结束了。有人在高声呼喊什么,人群发出混杂的回应。愤怒在发酵,但可能指向错误的方向。
莱桑德罗斯从腰间取出那块铅板,借着最后的天光,仔细辨认上面的刻痕。潮湿霉变。箭镞松动。亚麻布短缺。
他突然想起父亲制陶时说过的话:“窑火是否均匀,决定了一件陶器是完好还是开裂。但大多数人只看成品,不会去检查窑炉的砌砖。”
雅典的远征军是一件破碎的陶器。
而现在,他手里拿着一块可能来自问题窑炉的砖。
楼下传来敲门声。不是卡莉娅那种有节奏的敲法,而是急促、持续的捶打。
“莱桑德罗斯!开门!”
是邻居格劳科斯,鞋匠的大嗓门穿透了木板。
莱桑德罗斯收起铅板和纸莎草,匆匆下楼。母亲已经开了门,格劳科斯挤进来,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公民大会刚结束!”他顾不上礼节,“他们投票了!要追究责任!”
“追究谁的责任?”菲洛米娜警觉地问。
“还能是谁?活着的将军呗!还有那些建议远征的政治家!明天就开始审判!”
莱桑德罗斯的心沉了下去:“有具体名单吗?”
“还没公布,但广场上都在传……”格劳科斯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们打算找几个‘典型’。不能全是高层,也得有几个中层官员,显得公正。”
后勤官员克里昂的脸浮现在莱桑德罗斯脑海中。
“诗人,”格劳科斯抓住他的手臂,“你是文化人,认识的人多。如果听到什么风声……关于谁可能被推出来顶罪……告诉我一声。我们得提前准备。”
“准备什么?”
“当然是自保啊!”鞋匠瞪大眼睛,“现在是风口浪尖,一句话说错就可能被扣上‘叛国’的帽子!你知道西西里死了多少人的儿子、兄弟、父亲吗?这些人的愤怒需要出口!”
格劳科斯离开后,屋里陷入沉重的沉默。
菲洛米娜看着儿子:“你从神庙回来后就不对劲。发生了什么?”
莱桑德罗斯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不说出铅板的事:“只是……看到太多死亡,母亲。”
“死亡一直存在。”菲洛米娜走向厨房,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餐,“但你父亲说过,有些人死得像熄灭的灯,有些人死得像投进火里的木头——后者会让火焰暂时烧得更旺,照亮一些原本看不见的东西。”
她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把干豆荚:“你想当灯,还是当木头?”
这个问题悬在黄昏的空气里。
莱桑德罗斯没有回答。他回到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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