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掩饰眼底的戾气,将手里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县主是个明白人。既然话都说开了,那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王夫人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紫酱色的褙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清欢,“这里是慈云庵,是王家等捐了三十年香火供起来的地方。在这儿,恐怕大乾律管不到,衙门管不到,皇上的圣旨也得在门外候着。这里只有家法,只有族规。”
“我说你有病,你就有病。我说你需要静修,你就得老老实实地在这儿跪着念经。许清欢,你真以为拿着张圣旨,就能在江南横着走?在这江宁城,规矩是我们定的。”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闷响。
咚、咚、咚。
那是几十根哨棒同时敲击青石地面的声音。沉闷,压抑,带着一股逼人的煞气,连带着禅房的窗棂都在微微震颤。
那是王家养在庵里的武僧。
这架势,是打算直接动手了。
许清欢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变。她甚至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放在唇边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家法?族规?”
许清欢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既然王夫人这么喜欢讲规矩,那咱们就来好好聊聊这各家的规矩。”
她的视线一转,落在坐在角落里的一位妇人身上。那是赵家旁支的一位夫人,平日里依附着王家,最是唯唯诺诺。
“赵夫人。”许清欢突然开口。
那位赵夫人身子一抖,有些惊恐地抬起头。
“我看赵夫人脖子上挂着的那把长命锁,成色有些旧了,但这寓意不错,刻着‘岁岁平安’四个字。”许清欢歪着头,像是真的在欣赏那件首饰,“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五年前,赵家三房那位难产而死的三姨娘,留给她儿子的唯一遗物吧?”
赵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捂住了领口。
“真是奇怪。”许清欢轻笑一声,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扎过去,“一个难产而死的姨娘,她的遗物怎么会挂在正室夫人的脖子上?
哦,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负责接生的稳婆,好像是赵夫人娘家的远房表亲。听说那位三姨娘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怀着个男胎,那是去母留子,还是……大小都不留?”
“你……你胡说!”赵夫人尖叫一声,手里的茶盏再也拿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围的夫人们猛地转头看向赵夫人,眼神惊疑不定。这种内宅阴私,虽然大家心照不宣,但这般被当众赤裸裸地揭开,还是头一回。
许清欢没有停。
她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边,那是谢家的一位旁支夫人。
“谢家二房那位庶女,年前说是暴毙,连丧事都办得匆忙。”许清欢语气淡淡,“但我怎么听说,人现在还在扬州呢?瘦马班子的饭不好吃,尤其是对于一位娇生惯养的小姐来说。听说因为不肯接客,已经被打断了一条左腿。”
谢家夫人的身子晃了晃,死死咬着嘴唇,一丝血色也无。
整个禅房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许清欢那平稳得让人心惊肉跳的语调。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大庭广众之下。她们身上那些光鲜亮丽的绫罗绸缎,仿佛变成了一张张写满罪证的状纸。
“住口!”
王夫人终于反应过来。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拍桌子,“妖言惑众!这疯女人得了失心疯,满嘴胡言乱语!来人!进来!把她的嘴给我堵上!把她拖到后山去!”
门被猛烈地推开,几个手持哨棒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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