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用这法子。”陈长风目光扫过全场,“你们谁愿意领着剩下的三千人,去踩南人的强弩和金汁?”
无人应声。
刚才还叫嚣着要借精骑去拼命的几个头人,全变成了锯了嘴的葫芦,低头看着脚尖。
拼命?!开什么玩笑?
有这种不用损兵折将的绝户计,谁他娘的还愿意拿自家部族的青壮去填城墙?
阿史那咄苾在马背上坐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陈长风的脸和那个陶罐之间来回转了三遍。
最后,一口长气呼出。
疲态一扫而空,只看得见势在必得的狂热。
“好!”
阿史那咄苾一巴掌拍在马鞍上,声如雷霆。
“好一个绝户计!”
“陈长风,老汉人说你多智近妖,本王看,你是比长生天手里的铁鞭还毒!”
左谷蠡王一把扯开领口的狼皮大氅,冲着周围傻眼的将领咆哮:
“都愣着等下崽吗!”
“没听见军师的话?!”
“传令!把那些抢回来、运不走的死尸、病马,全给本王拖到回回炮阵地去!”
“执失部!挑三百个手脚麻利的奴隶,用布蒙死口鼻,按军师说的,把药水化开,往死人身上抹!”
“明日天一亮,不用试射!”
“九架回回炮,全给本王装死人!”
“本王要让镇北关,从明天起,变成一座死城!”
举着刀的老酋长看了看狂热的左王,又看了看陈长风,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是默默把短刀插回了刀鞘,退回人群。
在不用死自己人的诱惑面前,什么神灵惩罚,什么对勇士的敬意,连个屁都不算。
只要能赢,别说扔同族的尸体,就是把亲爹的骨头砸进去,这帮人也干得出来。
“蠡王英明!”
执失部大将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陈大人实乃神算!”
“这法子妙绝!不用咱们流一滴血,就能让南人死绝!”
将领们彻底回过神来,先前的绝望和恐惧终于烟消云散。
“快!拿酒囊来!”
一个头人兴冲冲跑进中军大帐,抱出几大袋烈性奶酒。
“敬军师!”
“陈大人,以往咱们粗人只当你是耍嘴皮子的,今日这一局,咱们心服口服!”
“等破了关,城里的南人娘们,军师先挑!”
一碗碗泛着白沫的烈酒端到陈长风面前。
周围充斥着粗野的狂笑,整个连营在子夜过后,竟陷入了一种怪异至极的亢奋。
陈长风也没推辞。
他举碗遥敬高踞马背的阿史那咄苾,也敬周围这些做着破城美梦的胡人。
“预祝蠡王,三日后,踏平镇北。”
仰头,烈酒入喉。
放下海碗,陈长风用袖口抹去嘴角的酒渍,目光越过狂欢的胡人,再次投向那座黑沉沉的关隘。
绝户计?
陈长风在心底无声地嗤笑。
骡马市地道里,左拔木的人死了,动静闹够了。
如今再把抹了疫母的尸首砸进去。
铁兰山,许清欢。
这接二连三的连环套,你们接得住吗?
至于这大营里剩下的几万人……
陈长风低垂眼帘,隔着衣料,感受着袖管里那股阴寒刺骨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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