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裴寂低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纹丝不动。
那稻根就像是用铁汁浇筑在地底,死死抓扣着每一寸泥土。反倒是裴寂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溅了一脸的黑泥。
但他顾不上擦。
他颤抖着手,扒开根部的泥土。
只见那根须盘根错节,密如蛛网,深深扎入下方的土层,每一根须都透着强悍的生命力。这是老根,是在这片土地里生长了数月、经历了风霜洗礼的老根!
“裴兄……”
王胜站在田埂上,声音发颤。他指着脚下的黑土,那土质松软油亮,甚至能攥出油来。
“这是……熟土。”王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这是被地力滋养到极致的熟土!李文成那个蠢货说她在‘炼毒’……这哪里是毒?这是地力之母啊!”
就在这时,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农嘿嘿笑着凑了过来,手里拎着两把镰刀。
“哟,两位贵人,这是吓傻了?”
老农把镰刀往两人怀里一塞,满脸褶子里都透着得意:“许小姐说了,今儿个谁割下第一刀,谁沾喜气!别嫌脏,这地里的东西,比金子还贵咧!拿着!”
裴寂看着怀里那把带着铁锈味的镰刀,又看了看满手的黑泥。
他堂堂大理寺少卿,这辈子拿过笔,拿过刀,唯独没拿过镰刀。
“试试?”
裴寂抬头看向王胜。
王胜将折扇别在腰间,握紧了镰刀:“试试。”
“唰!”
第一刀割下。
手感沉重得惊人。
那不是枯槁的秸秆,而是饱满、汁液充足的生命力。随着镰刀划过,沉甸甸的稻穗倒在手中,那种压手的重量感,瞬间击穿了两人心底最后的防线。
裴寂颤抖着剥开一粒稻壳。
米粒晶莹剔透,饱满圆润,竟是只有贡米才有的成色。
“这……这怎么可能……”裴寂喃喃自语。
“让开让开!都让开!”
一阵吆喝声传来。
几个穿着短打的许家管事抬着一杆巨大的公秤走了过来。
“一亩地收完了!上秤!”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数千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杆秤。
裴寂突然冲了过去,一把推开那个掌秤的管事,声音嘶哑:“我来!我亲自称!”
管事愣了一下,刚要骂娘,却被那满脸黑泥的男人眼中恐怖的血丝吓住了。
裴寂接住秤杆。
第一袋。
第二袋。
第三袋……
随着秤砣不断向后移动,裴寂的手臂开始剧烈颤抖,那不是因为重,而是因为恐惧。
对,恐惧。
一种对打破认知的未知力量的恐惧。
当最后一袋稻谷加上去,秤杆终于平衡。
裴寂盯着那个刻度,眼珠子都要瞪裂了。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麦浪的声音。
“多少?裴兄,多少?!”王胜在下面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变了调。
裴寂张了张嘴,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呜咽。
“四石……三斗。”
轰!
这四个字一出,仿佛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王胜身子一晃,差点栽进田里。
大乾的良田,亩产不过两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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