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新墙像一条凭空横出来的大蛇。
这一面墙,几千号契丹重甲肉身推着巨木撞了两天。
城墙不生寸裂,反把左谷蠡王一万精悍铁骑逼退到三十里开外。
朝廷这回派来的许钦差,手里握着的火雷跟这灰白泥浆,把大乾边兵半百年的攻守铁律全给绞了个粉碎。
看着墙,赵成额角直跳。
还那汉人的情,得开门;可开这等铁壁关门,那是送全族去京城砍头。
他刚把手缩回来,军帐外面便传来铁甲撞击的动静。
什长老孙一脚踹开营门,后头跟着四个持刀军卒,拽着一捆粗麻绳,连拖带拽把一个人丢在土地上。
“赵老哥,底下陷阵营盘查出了岔子。”老孙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
“这狗才说自己是庆丰号顺天府分号的伙计,舌头底下的京腔倒是学了几成。”
“可适才发两块咸菜干,他顺手拿的是左手。”
“顺天府庆丰号那些年讲究重礼,伙计入行三年必挑右手递搭,掌柜见了左手抓食的要打断尺骨。且他这路引夹缝里,带的全是阴山背坡才有的那等红土斑,绝非南归路线能踩上的!”
地上那干瘦汉子缩在烂泥里,浑身发起抖,连一句话也扯不直。
赵成看着那被翻出来的破袄,再扫过汉子破绽百出的对答,脑子里瞬间像被冷水浇透。
好手段啊!
陈长风压根不是发什么暗号,也没想指望这么个跑商的活口把事做成。
这等粗糙的明棋,就是一杆敲耳的大锣。
陈长风故意给这个人添了顺天府跟红泥两等破绽,为的就是让他死在西关的盘查里,再由底层守卒按照防区,一步不差地直接推送到他这偏将的牢房内。
那汉人军师是在告诉他:西关的防,在我眼里到处全是窟窿。
我想给哪送人,就给哪送人。
“捆进西面土牢。”赵成语气平平,“没我的话,都不用过大堂。”
四个守营把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去,赵成提起案桌上的长明油灯,径直跟到了冷气森森的地下黑牢。
铁栅栏挂着大锁。
赵成立在牢外,盯着里面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干瘦汉子。
那人做绝了,留着这等活口在自己眼皮底下,只要到了明日早间交接,随军的主事往这人身上上一道皮鞭。
招出了那个卖草鞋的瞎子,赵家十多口老小,就能把京城菜市口的地皮给盖满。
要他救命,要他敲定归路,这等弄诡计的人,连半条活路都不给你备。
“把身上的层皮麻布剥干净。”赵成面无表情,对旁边的牢头吩咐。
两名狱卒动手扯下死囚仅余的内衫。
赵成伸手捞起那张沾着泥污的庆丰号路引,单手两指夹住一角,直接把纸页贴在油灯火苗上方三寸处。
火不烧纸,只拿热气去熏。
来回过上三遍,原先发白的毛边棉纸面上,泛起一层带亮油光。
原本瞧不见印记的纸背里,那等塞外常用羊膻油打底、再混上明矾水熬出来的一排细字,遇着火温便成了黄斑。
上头没叫他开闸放兵,也没提什么约定分账。
只有九个字,极短、极狠:“杀此人,报大捷,后日至。”
按这路数,杀了此人再去上报关城防有功,后日便有赫连右军精兵来接这关门的暗应。
赵成捏着那热气直冒的棉纸,心里头那本旧账轰的一下算清楚了。
这汉人军师在借他的手杀俘报功,一旦报了功,这人头就是塞给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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