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腔,声音压得很低,却全帐都听得清:“大乾的火雷罐。”
底下的人全成了哑巴。昨日攻城,大乾连个火星子都没往下扔,只拿滚木礌石往下砸。
原以为大乾火器短缺,谁成想人家压根没把火雷罐用在守城上,全砸到了白音草场。
那等骇人的杀器,若真在粮仓里炸开,莫说粮草,石头都得烧成灰。
陈长风的面皮终于挂不住了,阵青阵白。昨日他断言镇北关新墙是贪墨弄出来的豆腐渣,结果大军填进去上千条人命,墙皮都没刮破一块。今日他又推断许战分兵,刚出口就被巴雅尔撅断。
人群里不知是谁,尖着嗓子嘀咕了一句:“军师这算盘,别是又打偏了吧?”
没人出来顶嘴,也没人出言呵斥。陈长风站在火盆边上,没再吭声,只是心觉:这蛮人就是蛮人!
阿史那咄苾走回案前,撩起帘子朝外头看。
营门外的篝火旁,成堆的兵卒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几名拿鞭子的百夫长正在弹压,火光映着一张张惶惶不安的脸。风声走漏得太快,粮道被断的信儿,捂不住了。
这群草原上的汉子不怕死,就怕没饭吃。
他把帘子放下,转头看着陈长风。
“是谁去放的火,怎么放的火,以后再说。你来给本王定个盘子,没有粮,眼前这仗怎么打?”
沉甸甸的石头直挺挺砸在陈长风肩上。这是真金白银的困局,耍嘴皮子没用。
陈长风走到帐中,拱了拱手,将局面摊开。
“其一,就地强攻,行不通。南边那段墙邪门,咱们连日猛攻也讨不到好,四天的口粮,耗不完镇北关的防器,反倒把人全折在城下。”
“其二,派兵四散劫掠,也不成。”他继续道,“大乾兵马前几日已将城外五里清得干干净净,水井填沙,房屋烧毁,咱们抢不来一粒过冬的陈谷子。”
“其三,向右谷蠡王借调军粮。右部王庭距此来回少说六日脚程。远水救不了近火,更何况阿史那骨都未必肯把口粮吐出来。他巴不得咱们在这边多耗点实力。”
“其四……”说到这,陈长风把嘴闭得严严实实,没往下讲,只把话头悬在那里。
不用他说透,巴雅尔跨步上前,扯着嗓门把最后那层窗户纸捅破。
“除了退兵,还能咋办!可这要是退了,咱们中路军的脸往哪放?底下那些小部族、附庸的头人,平日里看着老实,那是忌惮咱们刀快。这回没打下关口,还折了粮仓,灰溜溜跑回草原,他们保准起别的心思!回去后这队伍就不好带了!”
军事上的退让,换来的是威名扫地。这才是草原的规矩。打败仗的头狼,只有被手下群狼分食的份。巴雅尔的话难听,却戳中了阿史那咄苾最疼的地方。
阿史那咄苾没有发火,只是静静看着巴雅尔。那目光不带刀子,却直看得这个糙汉子自己把头低了下去。
“传本王将令。”阿史那咄苾重新落座,语调没见多少起伏,“拔营,后撤三十里,贴着北坡扎营。把能带走的辎重全带上,病马杀了做肉干。”
他又指向案桌前的书记官:“铺纸,本王亲自口述,八百里加急送往汗庭。”
书记官赶忙磨墨铺开羊皮卷。阿史那咄苾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白音草场生变,存粮尽毁。中路军已无继力,恐覆军于野。今暂退北坡,固守兵力,请大汗与右谷蠡王示下定夺。”
他没扯天气不好,没怪军师谋划不当,更没拿手下出去顶罪。就是把事情原原本本摆在台面上,一分假不掺。快到末尾,他顿了片刻,补上最后一句。
“镇北此役,非将士怯战。敌有奇谋,后路被人尽数算死。罪在本王,与三军无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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