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边军交手数十次,深明南人筑城,素来以坚石巨砖为本。
六十年前的白狼河血战,赫连铁骑便是在那青砖城墙下撞得头破血流。
这等高大却不见砖缝的灰墙,绝非寻常。
要么是大乾得了什么秘法,要么里头另有名堂。
巴雅尔这等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莽夫,他的话只能信两分。
阿史那咄苾抬起手,止住了巴雅尔的聒噪。
“去,请陈先生来。”
不多时,正在朗阅军书的陈长风踏入帐内。
这位弃了陈鹤年之名的汉人军师,袭一身玄色长袍,身形削瘦挺拔。
他立在满帐披甲的草原悍将中间,眉眼冷峻孤傲,透着几分怨恨,全无草原人的粗豪之气。
“蠡王,可是大乾有何消息?”
陈长风拱手,行了个平辈之礼。
阿史那咄苾将苏赫探来的灰墙虚实复述了一遍,问:
“军师乃南人出身,可知这灰墙是个什么名堂?”
陈长风垂下眼目,静思片刻。
脑海中,翻找出数月前的一桩旧线报。
那时,镇北关副将贺明虎与监军御史马进安尚未死在许战的锏下,曾通过暗线递出过一份不起眼的密信。
信中夹杂着几句牢骚,言及大乾不知从哪学来的法子,在北段修了截新墙。
说甚么墙色变了,料子古怪,多半是户部那帮蛀虫贪墨工料、以次充好。
这等烂工程,定然撑不住几轮砲石的轰击。
陈长风当时只当是大乾官场司空见惯的贪腐,并未深究。
如今两下印证,这灰墙的底细便对上了。
他抬起眼,看向阿史那咄苾,声音冷如寒泉:
“大王多虑了。这墙,正是大乾官吏贪腐的铁证。”
帐内诸将皆是一愣。
陈长风负手而立,语调中透着对南朝官场的极致嘲弄:
“南朝官吏,向来是雁过拔毛。”
“朝廷拨下修墙的银子,十成里能有三成落到那城砖上,便已是天大的良心。”
“马进安那等贪生怕死之徒,生前便在信中抱怨过这截新墙,言其料子古怪,乃是户部以次充好的劣物。”
他踱了两步,指着沙盘上的镇北关:
“那灰白之色,不过是用最廉价的石灰石粉,掺了些杂土糊弄了事。”
“这等外强中干的豆腐渣,莫说冲车,便是砲石齐射一轮,也能叫它原形毕露。”
陈长风的推断严丝合缝,逻辑自洽。
他太了解大乾的文官集团,那些人为了银子,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干得出来。
修一段中看不中用的泥墙来骗取军费,实乃常态。
阿史那咄苾听罢这番话,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几分。
陈长风的判断,算是补齐了他心中的疑虑。
南朝文官的贪婪,他早有耳闻。
用烂泥充作城墙,确实是那帮贪官干得出来的事啊……
但他终究生性多疑,这份多疑也正是其征战一生,得以活下来的看家本领。
于是仍留了三分戒备。
“传令下去。”
阿史那咄苾指着沙盘北段:
“记下这截灰墙的方位。待攻城之日,先调集砲车,用重石试探其虚实。”
“若真如军师所言,那便从此处撕开镇北关的口子!”
陈长风那份笃定,到底压住了阿史那咄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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