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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把账交了,把银子送了,这叫什么?这叫纯臣!”
许有德咬着牙,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吐出来,随后便长长舒了口气。
“天子正愁找不到一把没有牵挂、不结党营私的快刀。”
“无忧这手封账拒银,就是在向宫里递投名状!告诉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咱们许家不贪财,不恋权,只做朝廷指哪打哪的刀把子!”
许有德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自豪与惊叹。
“借皇城司的刀清理门户,用天子的威风压下水路的浑水,最后还能干干净净把自己摘出来。”
“这借力打力、以退为进的手段……”
老狐狸连连咂嘴,只觉齿颊生香。
他往日里只把长子当成只知道惹祸的蛮牛,谁知这小子早就把帝王心术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通透老辣的劲头,都快赶上清欢那丫头了!
危机既然已解开死结,就该乘胜追击。
许有德一把扯过案头的宣纸铺开,提笔饱蘸浓墨。
“十四万两现银填进去,通州水路也已经打通,我看底下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拿运力不足来搪塞老子!”
毛笔在纸面上龙飞凤舞,落下一道道不留余地的军令。
“拿户部大印来!”许有德厉喝。
一方鲜红的朱印重重压在公文落款处。
“叫门外书办进来。连夜将这调令发往京畿六大常平仓!告诉各路仓官,银子已经备足,限期装船。误了一日,本官拿他们的脑袋填茅坑!”
随着许福领命飞奔而出,户部值房的死气一扫而空,战车开动的肃杀之气笼罩全场。
视线转回通州江畔。
水程堂后院,夜色极深。
偏房内点着四五盏羊角灯。
老周盘腿坐在长榻上。
半晌,他停下手,将几本染着血污的薄册子叠好,起身步入正堂。
许无忧歪靠在铺着虎皮的交椅上,一只手把玩着茶盖。
“堂主。”老周将册子放在案头,“镇海号一役,连带着拔除城外暗桩,水程堂的兄弟折了十三个,重伤断手脚的二十七人。”
许无忧没去看那浸透血水的名册。他坐直身子,将茶盖掷在一旁。
“走水程堂的公账,不许动用漕会的银子。”
许无忧提起朱砂笔,在白纸上划下重重一笔。
“战死的弟兄,一人发一百二十两安家费。”
“派两个口风紧的弟兄,亲自送到他们爹娘手里。告诉老人家,往后逢年过节的粮肉,水程堂全包了。”
“至于那些残了废了、不能在水上讨生活的……”
许无忧停顿片刻。
“养他们到老。在城南买个大院子,雇人伺候着。只要水程堂的旗子还在江面上飘一天,就短不了他们一口热饭。”
大印落下,新例定死。
院内,几十个浑身带着刀伤、裹着白布的水程堂汉子正站在廊檐下避风。
这些平日里在刀尖上舔血的水匪草莽,听清正堂内传出的条件。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双膝一弯,齐刷刷跪在湿冷的青砖上。
没有江湖上呼天抢地的口号,只有沉闷结实的磕头声。
一百二十两现银!那是一条烂命在这世道里想都不敢想的天价。
这些底层水手见惯了为了争码头拿他们填命的大人物。
可真肯掏出真金白银买这副残躯的,全天下独此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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