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这里,连呼吸的幅度放得很轻,生怕打扰了平日里总在闭关打坐的师尊。
白发道人看着道童拘谨的模样,没有去提什么天命难违的定数,也没有提及自己强行推演北方星宿所遭受的反噬之灾。
他只是伸出手,将食指点在《九天秘算》那几行字迹模糊的红笔批注上,就这么顺着书页的竹纤维纹路,开始逐条向道童讲解星宿移位时的寻龙点穴避祸之法。
“贪狼星暗没,客星犯主,主战伐流血。若遇此等大凶之局,需引地气入明堂,不可向北立门。”
道人的声音在冷清的殿内回荡。他指着残卷上一幅模糊的山水走势图,上面画着的正是大乾北境的卧牛山脉连绵起伏的轮廓。
“你看这几处阵眼,大乾定国两百余载,龙气全在镇北关这道脊梁骨上吊着。”
“如今北方的将星晦暗不明,一旦阴山那边的兵锋压过来,镇北关首当其冲。”
“届时天下气机大乱,咱们清风观守着蜀州的这口地脉,必然会遭到溃散龙气的冲击。你要记住,无论外面打成什么样,死多少人,不可开门纳客,不可轻易替人起卦测字。”
小道童听得很认真,他清楚师尊轻易不会开讲这些深奥的典籍,那些都是观主历代口口相传的不传之秘。
他蹲下身,从湿漉漉的袖口里抽出一根,从庭院里捡来的带皮柳树枝。
一边听着师尊的讲解,一边在掌心的皮肤上比划着那些复杂的星轨图阵。
时间在滴答作响的雨声中慢慢流逝。
条案上的古籍被翻到了最后几页,竹纸破损得更加严重。
白发道人指着上面一段被朱砂圈起来的古篆,语气依旧平稳,念出了接下来的口诀。
“大劫若至,人力不可违。当断去红尘因果,封锁山门,门下弟子皆需自闭气海,三年不出。”
自闭气海这四个字落入小道童的耳朵里,他那在掌心划动的柳树枝猛地停住了。
对于修道之人来说,气海是根本的所在,自闭气海等于亲手封死了自己与天地沟通的桥梁。
这就跟世俗里的农夫自断双臂没有两样。
除非遇到了足以覆灭整个宗门的死劫,否则绝不会动用这种断尾求生的最后手段。
那根带皮的柳树枝从他细嫩的手指间滑落。
“师尊。”小道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布满了一条条红血丝,眼眶外围泛起了一圈明显的红晕。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压制不住的颤音,鼻翼翕动,脱口而出问出了一句。
“您今日讲的这些避祸的法子……您这莫不是在交代后事?”
雨下得更大了,狂风把细碎的雨滴吹过半开的窗棂,打在老旧的沉香木条案上,在干枯的竹纸上晕染开几个深色的水点。
白发道人没有去看小道童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他慢慢收回手,将宽大的道袍袖口抬起。
在那页已经写满命运定局的老旧书页上轻轻扫过,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落灰,也把那些被风吹进来的雨水擦拭干净。
他做完这个动作,才用没有任何波澜的口吻回答。
“这不过是今日之道罢了。”
道人的目光跃过那扇雕花的木窗,投向门外那片白茫茫的夏雨。
看着院落里那几株被暴雨打得弯了腰、却始终没有折断的翠绿芭蕉叶。
人生天地间,总有要走完的路。
无论是大乾的百年国祚,还是赫连王庭的铁马金戈,都在这条充满杀戮与兴衰的路上跋涉。
路到了尽头,悬崖就在前面。
他这个看门人既然看到了万丈深渊底下的风景,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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