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在说明理遍布万物,凡事凡物皆有其规矩,人人可寻。”
徐阶未置可否,点点头继续指着下一段:“那另外六个字呢?”
老人的审问步步紧逼。
七个字的改动,被逐一摊在书案上过堂。
每一个字的推敲,都将文章里藏着的机锋剖得明明白白。
待这些细枝末节问完,徐阶的身子才开始直逼中军。
“假设,今年秋闱的策论题便是‘格物致知’这四个字,你会怎么写?”
徐子衿在脑中飞快盘算了一番,随即开口口述自己的破题思路。
他彻底抛弃了迂腐的伦理常纲,直接切入实证之学。
“晚生若写此篇,绝不纠缠心性。定会从丈量田亩、核算粮饷写起,用实证的账目撑起治国理政的架子。万物皆有数可依,这便是格物的真意。”
“停。”徐阶抬手打断了他。
“你方才说,‘格’字是去接触实务之意。”
徐阶的手指轻轻叩在木桌上。
“这可不是本朝大儒的释义,此等异端解法,倒透着前朝那些被贬谪狂生的调子。你学的到底是何门何派?”
徐阶挖了个明晃晃的坑。
若答是某派某门,当即便会被打上党争的烙印,沦为朝堂倾轧的活靶子;若答不出个所以然,刚才的通篇言论便轰然倒塌。
徐子衿静了两息,给出了一个徐阶始料未及的答案。
“晚生不从先贤,亦不盲从大儒。晚生口中的‘格’字,取的是字书里最古老的本义——量。”
“格物,便是度量万物。不亲手丈量这天下,怎敢妄谈天地常道。”
徐阶听罢,指节的叩击声停了。
这一次的寂静,比先前维持得更久。
老人的问话开始脱离经义,笔直地插向这套学问最致命的要害。
“匹夫匹妇皆可知理。”徐阶字字沉甸甸地砸向对面的徐子衿,“若照你这般推演,天子若是错了,那千千万万知了理的万民,是不是就可以直接不听天子的了?”
书房里的空气转眼间压抑至极。徐子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处要害避无可避,正是他写稿时划掉又写、写了又划的禁忌所在。
危急关头,他脑中忽地浮现出许清欢那份手稿里,用朱笔重重圈注过的一段白话批文:
凡立言立统之根本,皆需答透一事,那便是天子权柄依附何处。
破不开此关,终究只是儒生案头的清谈。
徐子衿顶着后背的冷汗,一寸寸挺直了脊梁,强行压下原先那点颤抖。
“首辅大人。天子,当如河流之堤坝。”
他抬起头,直视着这位当朝第一权臣:“堤坝本不造水,这水自天而降,便是天下的芸芸众生。若无堤坝约束疏导,水便成了泛滥洪灾。”
“堤坝存在之理,绝非因它比水更高贵。而是全在于它能将水引向该去之处,去灌溉干涸的农田,免于淹没无辜的百姓。”
徐子衿向前迈出半步,声音随之拔高。
“天子代天牧民之大义,绝不在于他一人独揽世间万理,而在于他能让这天下的理各得其所。”
“水往何处流,百官万民全都有目共睹。”
“指出堤坝有缺漏,旨在修补堤坝保万世安宁,而非摧毁它。”
”此举并非削弱皇权,恰恰是在为皇权寻找一块比‘天命不可知’更坚固的基石!”
徐阶将这番话听完,沉默良久。
他靠在椅背上,枯槁的手指在桌案上缓缓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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