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小臂暴露在空气中。
许无忧看得很清楚。
那条干瘦的手臂上,赫然盘着一条三寸长的陈年刀疤,皮肉翻卷的痕迹至今清晰。
这不是一个只会握笔的酸秀才啊。
“许堂主火气太旺。”
陆文昭把倒满的茶盏推到许无忧面前,缓缓开口道。
“我们通济漕会,能在京畿这片水面上站稳脚跟,靠的是六根柱子。”
陆文昭竖起干枯的手指,一根一根掰下。
“船户、脚夫、仓丁、牙人、修船铺、护漕队。”
他放下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水程堂这半个月,先是断了三十七艘粮船的泊位,又抄了汇通银号的底。”
陆文昭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开水面的浮沫。
“底下的弟兄们,心里不痛快啊。”
“许堂主若是再往前逼一步。明日一早,京畿三十六处码头的脚夫,恐怕都会染上风寒。”
“船户的船桨会齐齐断裂,仓丁的钥匙会全部丢失。”
陆文昭喝了一口茶,把茶盏重重顿在桌上。瓷器碰撞发出脆响。
“到那时候,军粮有船运,也没人装卸。北境的镇北军等不到粮,朝廷问罪下来。”
陆文昭往后靠在椅背上。
“这罪名,诚意伯府担得起吗?”
许无忧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文昭。
“你拿军粮威胁我?”
许无忧发出一声冷笑,回声在包厢里震荡。
“陆先生,你读过书,脑子怎么和那帮泥腿子一样蠢。”
许无忧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军粮若是真烂在岸上,边军就会断炊。”
“你猜猜,朝廷是会先治我们许家的罪,还是先派京军大营把你们这群泥腿子全剁成肉泥?”
许无忧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朝廷容忍你们通济漕会存在,是因为你们能干活。你们能替官府摆平码头上的烂摊子。”
“你们要是干不了活,还敢拿军粮做筹码。”
“朝廷要你们有什么用?”
“大军会直接接管码头,把你们这些寄生虫连根拔起。”
陆文昭拿茶盏的手顿在半空。
许无忧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乙卯年,官漕改商运的旧账。”
许无忧直接吐出这几个字。
陆文昭心里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右手一顿。
啪。
陆文昭把茶盏放回了茶盘。
“许堂主说的话,陆某可是听不懂啊。”
陆文昭走到窗前,背对着许无忧,看向窗外的河面。
“广义商号也好,汇通银号也罢,不过是外头商人的营生。通济漕会只收护运费,不掺和朝堂上的事。”
陆文昭双手背在身后。
“大乾律法写得清清楚楚,商贾之事归户部管。许堂主拿一本烧了一半的废账,就想往漕会头上扣屎盆子,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总会首雷震近日身体抱恙,不见外客。”
“许堂主若是有什么怨气,等雷帮主病好了,亲自去议事堂讨教吧。今日这茶,就喝到这里。”
话到如此,陆文昭便下了逐客令。
许无忧盯着陆文昭的背影,脑海中快速转动。
雷震是通济漕会的总会首,前几天还在通津闸口亲自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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