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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汉解开麻袋口,往里瞅了一眼,立刻嫌弃地撇嘴,露出一口黄牙。
“你这小猴崽子,糊弄鬼呢!这纸上全涂得黑漆漆的,除了拿去擦屁股还能干啥?擦屁股我都嫌硌得慌!”
王老汉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连麻袋一起按斤称,十文钱,多一子儿都不给!”
阿福急得跳脚,指着麻袋大喊。
“放屁!这可是许府的纸!沾着文曲星的墨水!你懂不懂什么叫墨宝!这拿出去卖给那些穷酸秀才,他们能当供品供起来!”
王老汉作势要去推车,满脸不屑。
“文曲星的墨水能当饭吃?你卖不卖?不卖我走了。这大雨天的,谁有空跟你瞎掰扯。”
阿福一把拽住王老汉的蓑衣,生怕这单生意黄了。
“得得得!拿钱!”
王老汉在腰间的褡裢里抠搜了半天,摸出三枚沾着泥垢的铜板,拍在阿福手里。
随后他双手抱起麻袋,往板车上一扔。
“驾!”
王老汉喊了一声,推着板车在雨水里轱辘轱辘地直奔东市。
……
东市的雨渐渐停了,地面积着大片浑浊的水洼。
张阿婆的炒货摊前支着个破油布棚子,棚顶还在往下滴水。
王老汉把板车推到棚子底下,把麻袋拖下来。
“张寡妇,上好的包货纸,要不要?”
张阿婆正翻炒着大铁锅里的五香瓜子,热气腾腾,闻言拿着大铁铲走过来。
她解开麻袋,随手抓起一个纸团,展开摊平。
纸上写着“百年经学,务外遗内,碎义逃难,正心日远”,字迹被徐子衿划了一道粗黑的墨痕。
张阿婆盯着那道墨痕,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王头,你这是从哪个败家子手里收来的烂货?”
张阿婆粗糙的手指在纸上用力戳了两下,差点把纸戳破。
“你看这字写的!黑压压一大片!这得费多少墨!这墨汁不要钱啊!”
她把纸甩在王老汉胸口,嚷嚷不停,唾沫星子乱飞。
“这玩意儿折成漏斗包瓜子,客人吃完瓜子,手全被墨染黑了!我还怎么做生意?人家还以为我卖的是煤渣子!一文钱!这袋子纸我全要了,就当给你个辛苦费!”
王老汉急得直跺脚,指着张阿婆的鼻子。
“张寡妇,你这心也太黑了!我收来还花了十文呢!你这一文钱打发叫花子呢!”
隔壁肉铺的李屠户刚剁完一扇肥瘦相间的猪排骨。
他把剔骨刀往满是油污的案板上一剁,扯过挂在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擦手,溜达过来。
“吵吵啥呢!大清早的让不让人做买卖了!”
李屠户从麻袋里抽出一张纸,凑到眼前端详。
纸上写着“理在事中,不可悬空去寻理”。
李屠户看了半天,突然爆出一阵大笑,伸出油腻腻的手在纸面上指指点点。
“这帮酸秀才,字写得没点力气,连个骨架都没有!你看这一撇,虚头巴脑的,飘在上面。这要是换成老子杀猪,一刀下去连猪皮都割不破!还不如我剔骨刀划出来的印子利索!”
李屠户指着“理在事中”四个字,转头看向周围看热闹的摊贩。
“这上面写的啥?理在事中?这道理还用他写?老子天天杀猪还能不知道这个理?”
他把沾着猪血的手在围裙上抹了一把。
顺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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