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赫然写着一句大白话:“水往低处流是因为有理”。
徐子衿自己念了一遍,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这叫什么文章?这叫村头老大爷唠嗑。
许清欢留下的那些手稿,道理深邃。
他试图把这些话转译成符合科考标准的策论文章,试图用《礼记》的句式去套用那些物理定律,结果写得不伦不类。
一连揉了十几张纸,全扔在脚边。
天气闷热,窗外的知了叫个不停,吵得人心烦意乱。
小厮阿福端着绿豆汤进来,顺手把地上的废纸扫进簸箕。
“公子喝口汤解解暑,这废纸小的拿去处理了。”
徐子衿摆摆手,头都没抬,继续和宣纸上的墨迹较劲。
阿福则提着一麻袋废纸出了后门,卖给了街角收破烂的王老汉,换了两文钱买糖葫芦。
王老汉推着车到了东市,把这批废纸转手卖给了炒货摊的张寡妇。
张寡妇手脚麻利,撕开一张废纸,卷成纸筒,装了满满一筒五香瓜子,递给国子监的监生赵宣。
赵宣磕着瓜子,恰好视线落在纸筒内部的墨迹上。
他把纸筒拆开,抚平。
“嘶!水往低处流是因为有理?”
赵宣念出声,旁边的几个同窗凑过来。
“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句子?”
“嘿!看落款,徐子衿!是许府那个大言不惭要考解元的门客!”
茶摊上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半张废纸在半个时辰内传遍了国子监。
春风楼里,陆怀瑾端着酒杯,听着同窗绘声绘色的描述。
“粗鄙!简直有辱斯文!”
陆怀瑾命人铺开宣纸,研好浓墨。
他提笔蘸墨,手腕翻飞,一篇《嗤水赋》一气呵成。
“市井之言,妄称大道。白丁之笔,也敢论理。许府门风,可见一斑。”
这篇赋辞藻华丽,对仗工整,把徐子衿那句大白话批得体无完肤。
旁边的士子们连连叫好,甚至有人提议把这篇赋刻在木板上,印发全城。
不到半日,《嗤水赋》被抄录了上百份,贴满了京城各大书院的告示板。
……
许府后巷。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墙根阴影处。
谢云婉左右看了一眼,快步走到许府后门,抬手敲了三下。
门房开了一条缝,见是谢云婉,赶紧把人让进去。
谢云婉一路穿过回廊,直奔徐子衿的书房。
砰!
书房门被推开。
徐子衿正埋头苦写,吓得笔尖一抖,又废了一张纸。
谢云婉大步走到书案前,把手里拿着的一张纸拍在徐子衿面前。
“徐公子啊,你这大白话文学,可是让整个京城看了场好戏。”
徐子衿定睛一看,《嗤水赋》?
“这……这是我扔掉的废稿!怎么会流落到外头去!”
谢云婉拉开椅子坐下,摘下帷帽放在一旁。
“废稿也好,正稿也罢。现在全京城的读书人都在看许府的笑话。”
“陆怀瑾这篇赋,可是想要直接把你钉上粗鄙无文。”
徐子衿有些许无语道。
“理糙话不糙!许郡主留下的学问,讲究的是实证,不是那些华而不实的辞藻!”
谢云婉冷笑一声,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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