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书的人,最讲究个风骨体面。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动被“践踏人伦”四个字一冲,顿时觉得自己有些肤浅。
那是泥啊,怎么能给人吃呢?
几个胆子小的百姓也开始迟疑,端着碗的手有点抖,看看锅里漂着的枯草,再看看那义正言辞的老先生。
许清欢见好就收,赶紧给这老头递了个赞赏的眼神,哪怕对方压根不领情。
她上前一步,双手叉腰,下巴扬得比刚才还高。
“听见没有?这才是明白人!”
许清欢指着那老头,声音尖细刻薄,努力往那恶毒女配的人设上靠。
“本小姐早就说了,这就是喂猪喂狗的法子!谁让你们这群穷鬼命贱呢?不想死的就别吃,滚远点!这粥里有毒,全是脏东西,谁喝谁烂肠子!”
快跑吧!都别喝了!
赶紧把这摊子掀了,让我那个便宜老爹回来收拾烂摊子,这“为富不仁”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老头被她这一激,气得胡子都在抖:“你……你这毒妇!居然还敢承认!”
许清欢刚想再加把火,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冷,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冰碴子,直接砸进了热火朝天的场子里。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许清欢和那老头中间。
许清欢只觉得眼前一暗,那种被上位者压迫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骂她是毒妇?”
男人看着那老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老头梗着脖子:“难道不是?给灾民吃这种东西,简直……”
“简直什么?”
男人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如金石撞击,震得人耳膜生疼。
“简直有辱斯文?简直不合礼数?”
他伸手一指地上的流氓,手指稳得像是在指点江山。
“你读了半辈子圣贤书,读得脑子都坏了吗?那我问你,今日许家若是施舍白花花的精米粥,此刻这粥在谁的肚子里?”
老头被问得一愣,下意识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几个流氓正缩在墙根底下,原本油光满面的脸上现在全是血印子,是被饿疯了的灾民抓出来的。
“若是精米,”男人没给他思考的时间,语速极快,字字诛心,“这粥棚刚搭起来,就会被这些身强力壮、游手好闲的无赖抢夺一空!他们会把粥桶搬走,转手高价卖给黑市,或者留着自己吃到撑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衣衫褴褛、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弱妇孺。
“这些真正饿得走不动路、连哭都没力气的人,能抢得过那些地痞吗?能从流氓手里夺下一口汤吗?”
老头张了张嘴,扇子僵在半空,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这是实话。
灾荒年间,施粥棚被抢那是常事。
越是好东西,越到不了灾民嘴里。
“你也知道不能。”
男人冷哼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通世务的蠢材。
“掺了沙子,富人不屑吃,恶霸懒得抢,甚至连你这种自诩清流的读书人都觉得脏了眼!唯有真正快饿死的人,才不会嫌弃这一口硌牙的救命粮!”
“这就是‘以劣驱良’!这就是在乱世中唯一的活人无数之法!”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城门口回荡。
周围那些书生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只读过“仁义礼智信”,却从未想过这仁义背后,还得有算计人心、权衡利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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