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沟口那边,三个妇人正拿木铲清淤。
“喂!婆娘,你也歇会儿吧。”旁边有人喊她。
“歇个屁,沟口堵了水排不出去,底下的盐又要泛上来。”
“林营田使说了,这沟比命金贵。”
田埂上,林四娘正弯着腰,拿着竹片在地上插标记。
每隔三步插一根,竹片上则用炭条画着不同的记号。
圆圈是出苗正常,叉是返盐,三角则为需要补种。
她从东头走到西头,插了四十多根竹片。
“林营田使!”断指汉子跟在后头,递过来半个水葫芦,“来,喝口水。”
林四娘接过来灌了两口,把葫芦还回去,指着东南角那片地:“那块返盐的,今天再浇一遍沟水压一压。”
“记住了!浇完了用干草盖上,别让太阳直晒。”
“成。”
这些天来,还真没人再吵着要种粮了。
自打这苜蓿出苗之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这片被判了死刑的盐碱地,确实能长出绿色的东西。虽然不是粮食,但活的就是活的。
几个原先骂得最难听的老兵,这两天开始主动守夜。
没人安排,自己把名字刻在木牌上,排在孙七和老赵后面。
有人把省下来的半块干粮塞给值夜的人,有人把破衣裳撕成布条,绑在保种区的木桩上防风。
在这北境,没人需要说什么漂亮话。
对于只需要活下去的人来说,活干着,人便就拢在一块了。
午后,林四娘在保种区给糜子苗浇水的时候,老赵突然侧过头,耳朵朝北边竖起来。
“有动静。”
林四娘手里的水瓢停住。
“马蹄声,不少。”老赵把耳朵贴到地面上,听了几息,“从北坡那边过来的,还有车轱辘响。”
孙七也听见了,他站在田埂高处往北看,眯着眼辨认了半天,脸色变了。
“是营田司的人。”
北坡上,一溜车队正往下走。
前头是六个穿皂衣的衙役,腰间挎着刀,手里提着锁链。
中间是一顶青布小轿,轿帘掀着半边,露出张大人那张白净的脸。
后头跟着三辆空车,车板上什么都没装,只铺着几张油布。
胖差役和瘦差役一左一右走在轿子旁边,胖的那个还冲底下指指点点,嘴巴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什么。
田里干活的人陆续停了手,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往北坡方向看。
林四娘把水瓢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田埂上站定。
车队到了荒地边缘,张大人从轿子里出来,整了整袍角,手里拿着一卷文书,迈着傲气的步子往田里走。
六个衙役跟在后头,锁链哗啦啦响。
五百人已经全聚到了田埂上,黑压压一片。
张大人在田埂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展开文书,清了清嗓子。
“营田使林四娘听令——”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面前这群衣衫褴褛的残兵。
“查雁门荒营田使林四娘,未经上报擅决河堤,致官田被淹,毁坏屯田工事。”
“又查其不遵农令,弃粮种草,扰乱军屯章程。”
“着即押回镇北城听审,雁门荒所有粮种、账册、农具就地封存。”
“屯田人等原地待命,不得擅自下田,违者以抗命论处。”
文书念完,张大人把纸卷收起来,朝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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