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捏着广义商号的贪腐铁证,捏着二十年前漕运改制的底档。只要把这把火点起来,这四条线就会连成一个火圈,把那些门阀全烧死在里头。”
许有德端起那盏冷茶,吹散水面上并不存在的浮沫。
“这动静太大。四线合一,那是动国本的事情。陛下打算用几年时间办完这件事?”
沈炼没兜圈子,语气冷硬。
“陛下不打算等几年,刀已经拔出来了,就没有再收回鞘里的道理。”
许有德心里大惊。
“沈指挥使,老夫今日在金銮殿上,没把无忧拼死送回来的那本账册递上去。”
许有德迎上沈炼的视线,没有任何退让。
“陛下拿我许家当过河卒,老夫认了。”
“毕竟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许家能办这趟秋闱,也能替陛下查清漕运这些年的烂账。”
“但老夫不能把诚意伯府全家老小的命,全都填进门阀的刀口里去!”
许有德伸手点着桌面上那块玄铁腰牌。
“要掀翻整张桌子,我许家扛不住所有门阀临死前的反扑。”
“真要把崔卢郑逼到绝境,他们能煽动民变,能断了水路,能让北境的军粮一粒都运不过去!到时候,不用他们动手,许家就会变成满朝文武口诛笔伐的替罪羊!”
“陛下要的,不是让伯爷去掀翻整张桌子。陛下只要许家咬死尚齐泰这头养肥的猪。”
沈炼却是镇定自如。
“许大人啊, 有些东西……你是不得不做的。”
“尚齐泰此人必须死。通济漕会可以换个听话的当家主事,户部那些拿脏钱的书吏可以统统抓起来清洗干净。”
“漕仓的转运规矩也可以由许家牵头重新立,许无忧在码头上干的那些出格事,陛下统统会给你们兜底。”
“但那本带血的账册上,水路的脏银流向,绝对不能往大皇子身上查。”
许有德的手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
沈炼直勾勾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变化。
“养私兵的那条线,一两银子的去向都不准漏出去。”
许有德忽然暴怒一般。
“这不可能!老夫在码头劫了通济漕会的船期簿,端了他们吃饭的水牌!只要查抄尚齐泰的私产,顺藤摸瓜去查银库,那条转运的银路自己就会指过去!”
“这笔高达几百万两的烂账怎么平!难道要老夫凭空把这天大的亏空全塞进尚齐泰一个人的嘴里?他尚齐泰就是个过路财神,去哪变出这几百万两的现银来填国库的窟窿!”
沈炼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这就要看伯爷的手段了。”
“证据,必须断在尚齐泰的手里,大皇子沾不着半点干系。”
“至于怎么填窟窿,那是户部闭门自查的事情。”
“尚齐泰要保他九族不灭,自然会去敲诈那些得了好处的商人。他敲不出来,就拿命来抵。”
沈炼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下摆的褶皱。
从袖口深处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木令,反手拍在许有德面前的白纸上。
那令牌上刻着一个殷红的杀字。
“陛下要尚齐泰的人头,这是死令。”
沈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暗门。
“陛下也要大皇子仍旧是干干净净的大皇子,这也是死令。”
“伯爷,拿了这道黑木令,许家在这盘局里,就有了官面上的身份。”
“怎么避重就轻,怎么查出贪墨填平亏空,又要怎么替天子遮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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