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干瘪的嘴唇直哆嗦,循着香味飘来的方位,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摸索过去。
他四肢并用爬得飞快,周围几个还在哭嚎的妇人都停了下来。
林四娘将许清欢赏的那两口风干羊肉剁成碎块,尽数抛入锅中,又抓起大把粗盐与粟米撒下。
不多时,浓稠肉汤在铁锅内“咕嘟”翻滚,霸道的香气随风飘散于荒原之上。
林四娘抄起长柄木勺搅动两下,盛出头一碗。
汤色奶白,米粒吸饱了肉汁,几点油花浮于其上,热气腾腾。
所有人的目光皆黏在那只破碗上,吞咽口水的声响此起彼伏。
林四娘端着碗,拨开人群,径直行至李氏跟前。
她蹲下身子,用木勺舀起半勺汤水,吹凉些许,稳稳递至那发热幼童的唇边。
幼童干裂的嘴唇顺势翕动,将那口救命的汤水咽入腹中。
李氏如遭雷击,呆呆望着林四娘,又低头看向怀中幼童。
嘴唇哆嗦良久,终是“哇”地一声嚎啕大哭,冲着林四娘连连磕头。
此情此景,令全场鸦雀无声。
在愣住片刻后,众人争先恐后地排起了队。
“我的亲娘嘞,竟然有肉汤吃!”
“林四娘,现在就开饭吗?”
……
孙七端着碗,蹲在地上,滚烫的肉汤入喉,烫得眼泪直流。
他大口吞咽,任由泪水混着肉汤落入腹中。
脑海中浮现当年在丙字营,为争半个黑面馍与人打得头破血流;想起断腿后被逐出军营,于城南泥水里与野狗争食。
多少年了,他早忘了被人当人看是何滋味。
孙七喝完肉汤,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瞎眼老赵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抱着那只空碗坐在地上,咧着嘴无声的笑。
李氏怀里的孩子喝了半碗热汤之后,发出了微弱的哭声。
这顿饭,众人吃得心满意足。
……
夜深。
前人留下的几排破土房里,鼾声起伏。
林四娘和衣躺在硬木板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磕碰声。
她翻身下床,推开虚掩的木门。
那月光惨白,照在院子里的空地上。
只见十几个黑影正蹲在装农具的骡车旁。
原来是那李氏正费力地往外拽一把锄头。
而孙七拄着拐,单腿点地,手里已经拿着一把排盐大铲。
林四娘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众人。
黑影们齐刷刷停下动作,局促地站在原地。
“大半夜的,不睡觉折腾什么?”林四娘惊讶地问道。
孙七握着铲柄的手紧了紧,干笑两声。
“林大人,吃了您的肉,弟兄们这心里不踏实。”
“怕明早一睁眼,这肉汤就成了梦。”
李氏拢了拢背上的孩子,小声接话。
“这会儿夜里凉快,俺们寻思着先去地里刨两下。多干点活,明天吃那口肉才不亏心。”
林四娘看着这群连站都站不稳的老弱病残。
他们不是觉悟高,他们只是穷怕了,饿怕了,被这世道骗怕了。
只有把力气砸进土里,他们才敢相信明天还有饭吃。
林四娘走上前,从孙七手里拿过那把排盐大铲。
走到那条干涸的古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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