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子在那张黄麻纸榜文上扫了一圈,随即尖声喊了起来:
“好哇,我找你一宿没找着,你倒跑这儿来了!大伙儿都看清楚了,这是我许家的儿媳,三天前从家里偷了东西跑出来的,是我家的人!”
她冲身后两个地痞一挥手:“愣着干什么!拿人!”
光膀汉子嘿嘿一笑,握着拳头就朝林四娘逼了过去。
他比林四娘高出一个半头,人影罩下来,把日光都挡了大半。
林四娘没有退。
她将怀里的瓦罐又压紧了三分,嗓子里憋出一句话来,:“我揭了钦差大人的招贤榜!我会种地!我能让碱地里长出粮食!我是钦差行辕要找的人!”
光膀汉子的脚步顿了一顿。
倒不是这话把他吓住了,而是“钦差”两个字让他多犹豫了半息。
但也只有半息。
钱氏在后面催骂:“怕什么?她一个叫花子寡妇,跟钦差大人有什么关系?别听她胡说八道,赶紧拽走,晚了那三两银子就泡汤了!”
光膀汉子咧了下嘴,一把抓住林四娘的胳膊往外拖。
林四娘死死钉在原地不。
光膀汉子拽了两下竟没拽动,顿时恼了,抬腿一脚踹在林四娘的左肋上。
那里正是昨夜被踹断肋骨的地方。
林四娘的身子立刻弓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哑的呻吟。
人群往后退了好几步,背娃娃的年轻妇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嘴唇发着抖。
王老汉也蹲在豆腐担子旁边,偏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没有人上前。
光膀汉子见一脚没把人踹趴下,骂了一句难听的,弯腰去抠林四娘怀里的瓦罐:“还抱着这破烂玩意!撒手!”
林四娘的整个身子蜷成了一团,把瓦罐压在胸口和膝盖之间,用后背朝着外面。
每一下拳脚落在脊背上她都闷闷地哼一声,但两条胳膊死活不松。
歪帽汉子也加入了进来,照着她的后腰踢了两脚,一脚比一脚重。
血从林四娘额角裂开的旧伤口里淌下来,顺着颧骨滑到下巴,滴在她怀里那瓦罐上。
钱氏站在三步之外,抱着胳膊,歪着头看着这一幕,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打,往死里打!打服了就老实了,死活无所谓,死了还省事。”
周秀才早就退到了人群后面,缩着脖子不吭声了。
孙七拄着拐杖站在原地,那只拐杖的底端在地面上磕了两下,可他只有一条腿,他站不稳,他冲不过去。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骂出一声:“畜生啊。”
没有人回应他。
光膀汉子打得手酸了,退后一步喘了口粗气,低头一看,这婆娘还蜷在地上抱着那个破罐子,跟长在了她身上一样。
“他妈的,还不松手?”
他从腰后抽出一根半尺长的木棍,朝手心里拍了两下,然后高高举过头顶,对准了林四娘的后脑。
钱氏的叫骂声、人群的议论声、风吹过屋檐的呼啸声,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全被压成了一层模糊的底噪。
林四娘闭上了眼睛。
五株矮小的糜子苗贴着她的胸口,叶片被体温捂得温热。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身子又蜷紧了一寸。
见到这一幕,老童别过头去了,帽檐压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背娃娃的妇人把孩子的头按进自己怀里,自己也闭上了眼。
木棍带着风声砸下来。
可就在这时!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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