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陛下与我等文官之间的角力,从未断过。”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中央与地方。藩库的银子、地方的吏员、各省的贡举名额……这些东西握在谁手里,谁就能在那片地界上说了算。”
“一百多年来,朝廷管天管地,唯独管不住地方上这笔糊涂账。”
郑渊的扳指停了。
“谢阁老的意思是,陛下借秋闱钱粮这个由头,想动的不是考场,而是这套规矩本身?”
谢祢衡没有直接答,而是看向卢伯远:“伯远兄主持天下书院多年,依你看,秋闱这笔钱粮里头,水最深的地方在哪儿?”
卢伯远放下茶盏,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修号舍。”
他吐出这三个字,又补了一句:“三千两的修缮银,实付一千四,剩下的全进了私囊。”
“这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的呢?考官程仪、试卷纸墨、弥封誊录,哪一笔不是三成起步地往上报?”
他冷笑了一声:“可这些银子,说穿了是小钱。”
“真正值钱的,是借着经手钱粮的机会,把自家人安插进考务系统里去。”
“从采买到押运到监考,每一个环节都安排了自己人,到时候夹带作弊、通关节、递条子……考场外头的银子和考场里头的名额,不过是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崔敬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郑渊的扳指也不转了。
水榭里又静了下来。
崔敬是武人性子,憋不住话,闷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把茶盏往棋盘边一搁,拿腔拿调地打趣道:
“那依照几位的意思,陛下这是嫌咱们每年用地方的钱粮,给自家那些不成器的子侄'买'举人名额,他老人家看着眼红了?非得自己把钱袋子攥在手里,让咱们花钱也没处使?”
他本是随口一句玩笑。
话出了口,水榭里的空气骤然变了味。
谢祢衡正往杯中续茶的手一抖。
卢伯远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喉头滚动了两下,一个字没说出来。
崔敬看着几人的反应,起初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笑容正在一点一点地僵掉。
“……我说了什么?”
没人回答他。
谢祢衡把紫砂壶放下,用袖口擦了擦手背上的茶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水榭的窗棂前,伸手推开了竹帘。
雨裹着风灌了进来,打湿了他半边衣襟。
他就站在那里,让雨打着,好半天才转过身。
“崔兄这句戏言,怕是戳到了要害上。”
崔敬的笑彻底收了。
“谢阁老,不妨把话说明白。”
谢祢衡走回桌前,俯下身子。
“陛下根本不是要查账,他是要改规矩呐!”
“改什么规矩?”
“改‘地方自筹秋闱钱粮’,这条沿袭了一百三十七年的祖制。”
“一旦秋闱钱粮的调度权收归户部,所有的银子由中央统一拨付,统一调度,统一核销。”
“从号舍怎么修、考官怎么选、纸墨从哪里买、饭菜谁来做,全部由京城派下去的人盯着办。”
卢伯远终于开口了,带着压不住的急迫:“那地方官员和咱们的人,就再也插不进手去了。”
“不止。”谢祢衡摇头,“钱粮一收,人事必跟着动。”
“秋闱诸事,采买吏、押运差、监考官,以前都是地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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