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地方官员。”
“布政使衙门底下有专管钱粮的参议、经历,他们负责采买。”
“但小姐您也知道,这种差事肥得流油,真正经手的往往不是正印官,而是底下的书吏和胥役,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头就敢把三两银子的东西报成十两。”
李胜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小姐,我说句不该说的话,这秋闱的钱粮调度,历来都是地方上的差事,户部只管对那些缺钱的地拨银子、收回执,中间那些采买、运输、入库的活计,从来不归京城管。”
“甚至收成好的平常里,这些钱都由地方上出了,因为这笔钱……说实在话,确实也不多。”
“就没见过户部侍郎,亲自插手地方秋闱用度的先例。”
他搓了搓手,斟酌着措辞:“我到今日也想不明白,圣上为何要安排老爷来做这桩事。”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外头传来工匠们搬砖的声响和黄珍妮骂人的嗓门。
许清欢没有接话,她从案头抽出一份旧档。
这几页散纸并非榷场的东西,而是钱富贵在副将府的废纸堆里翻出来的。
纸上记着几笔陈年旧账,墨迹发黄,字迹潦草,看笔迹应当是贺明虎手下某个幕僚的手笔。
账目很杂,有军需采买,有马匹草料,但其中有一条格外扎眼。
“庚午年秋,代解江北道贡院修缮银三千二百两,实付一千四百两,余银转入私库。”
许清欢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李胜。”
“在。”
“你方才说,贡院修缮的银子从藩库拨出,由地方官员采买经手,那若是地方官吏将修缮银虚报冒领,户部查不查?”
李胜苦笑了一声:“查?怎么查?回执上头盖着布政使的大印,银子进了藩库就是地方的事,户部的人又不可能跑到每个省去盯着他们怎么花钱。”
“就算有御史弹劾,也多半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数目,闹不大,这都是大乾官场的明面规矩了。”
“闹不大?”许清欢把那页散纸推到李胜面前,“你看看这个。”
李胜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
“代解江北道贡院修缮银……三千二百两报了,实付才一千四百两?”李胜抬起头,“这帮人胆子倒是不小,一笔修缮银就吃了一千八百两。”
“这只是一个省、一年、一笔。”许清欢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大乾十八个省,每省每年的秋闱经费至少万两以上。你替我算算,若是每个省都像江北道这般操办,一科下来,朝廷拨出去的银子有多少能落到实处?”
李胜的笑容收了起来,他低头扒拉着手指头,嘴唇翕动,半天没说话。
许清欢没等他算完,自己从案头取过一支秃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开始写写算算。
她先列出大乾十八省的名目,每省按平均数估一个秋闱经费的总额。
这个数字李胜方才报过,朝廷拨付的专款加上地方配套的杂项银子,大省如江南、两浙,倒是经济富庶;中等的省份如湖广、山东,一两万两;穷省如甘陕、云贵,也要两三万两。
十八省合计,一科秋闱,朝廷拨出去的总银数大约在三十万两上下。
她在纸上写下“三十万两”,然后在旁边标注了一个比例,按贺明虎那笔旧账的吃法,报三千二百两实付一千四百两,虚报比例高达五成六。
不过,在秋闱这等寻常场面,比例应该三成左右。
若十八省的官吏都按这个比例来,一科秋闱三十万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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