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刺,恨不得把格物之说批得体无完肤。”
“但最近两回不同了。”
徐子矜抬起头,神色郑重了几分。
“顾老先生问话的时候,不再咄咄逼人了,他坐下来就不走,有时候一个问题翻来覆去论半个时辰,自己跟自己辩。有一回他走到院子里站了好久,天都亮了才回过神来。”
“学生觉着,顾老先生不是来打仗的了,他是当真在琢磨一套新学问。”
许有德点头,面色舒展了几分。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好的黄绢,那是今日朝会上递回来的抄件,上面记录着百官奏对的摘要。
“今日朝会上,秋闱主考官的人选吵翻了天。”许有德把黄绢铺在桌面上,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
“翰林院提了三个人,吏部否了两个,礼部又推了自己的名单,来回扯了大半个时辰,大皇子在殿上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许尚书与江南文宗走得颇近,不知可有私谊?'”
徐子矜听出了话外之音,面色一变。
“大皇子这是……”
“这是在拿秋闱做文章。”许有德把黄绢收起来,揣回袖中,“主考官的人选,关乎今科取士的方向。取谁的学生,就是给谁的门生撑腰。大皇子怕我许家借秋闱之机,把格物之说塞进策论里头,拉拢一批新进士。”
许有德往椅背上靠了靠。
“顾宗明和孔老头子这半个月来登门问学,消息早就传遍京城了。文坛泰斗亲自上许府求教格物,这在外人眼里,就是许家在拉拢清流文脉。”
“大皇子坐不住了。”
徐子矜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此刻才明白,自己这些日子与两位大儒的论学不光是学术之争,在朝堂上已然搅起了一池浑水。
格物致知不只是学问,更是一面旗帜。
谁举起这面旗,谁就能吸附一批新血。
“可……可郡主离京前留下的手稿就那么多。”徐子矜面带难色,搓了搓手,“翻来覆去学生都快能倒背了,再往深处走,学生编不出来。”
许有德偏过头看他,笑了一声。
“编不出来就不编。”
“就把我那丫头的原话照搬出去便是,她那些弯弯绕绕的说法,比你在场临时胡诌管用十倍。”
徐子矜张了张嘴,无力反驳。
许有德不再多说这事,站起身走到书房靠墙的矮柜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叠信笺、一锭松烟墨和一方旧砚台,搬到案上。
徐子矜识趣地起身让位。
“侯爷要给郡主写信?”
“嗯。”许有德坐到案前,拈起墨锭在砚中缓缓研磨,“子矜,你先去歇着,明日若是顾老先生再来,就拿治水和屯田的旧例去应付他,这两样东西最好验证,翻翻《河渠书》便有现成的素材。”
“还有……”
许有德头也没抬,语气随意。
“今年秋闱,你也下场去试试。”
徐子矜愣住了。
“这……子矜因当时在江宁得罪王家,尚未得解额……”
“我替你办了。”许有德把研好的墨锭搁在砚边,从袖里掏出一张盖了官印的文书,扔到他面前,“太学补试,上月托了学官,有了这个,你便有资格参加秋闱。”
徐子矜拿起那张文书,手有些发抖。
许有德挥了挥手。
“去歇着吧。”
徐子矜退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许有德提笔蘸墨,腰背挺得笔直,神态专注。
门轻轻带上了。
书房里只剩许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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